编剧: 董哲
主演: 白宇 / 周雨彤 / 朱亚文 / 俞灏明 / 董勇 / 更多...
类型: 剧情 / 历史 / 古装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首播: 2026-01-23(中国大陆)
集数: 48
单集片长: 45分钟
又名: 化干戈为玉帛 / Swords into Plowshares
IMDb: tt32561981
十几年前,我上过历史系某位教授的课。课名忘记了,教授的名字也忘记了,却独独记得他说过两段很有意思的话。第一段大意是:
为什么丢了的燕云十六州那么重要?因为这是中原王朝唯一的优良马场。南方都是矮脚马,用于作战根本打不赢。所以此后相当长的时间里,中原王朝只能用丝绸茶叶跟少数民族(比如吐谷浑)高价买马以做军备。但是北方王朝也不会允许少数民族卖给我们太多。所以同学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在任何时代都是真理啊。

另一段大意则是:
大多数学者都喜欢研究唐宋这样的承平时代,但我就喜欢搞乱世,越乱越好,因为乱世比治世有意思多了,所以我搞五代十国。

又乱又弱,却很有意思——这就是我此前对五代十国的全部印象。毕竟这个时代真的太没存在感了,以至于老说唐宋唐宋,却忽略了唐亡到宋立之间足有53年(如果算整个五代十国那是72年),这么长的时间都够很多人过完一生了,我们却对他们经历了什么一无所知,甚至都无法想象。
当然这怨不得任何人,毕竟大一统多好看也多好拍啊。反观五代十国,不仅历史本身就乱成了一锅粥,叫得出的人名比地里的蚂蚱还多,又不是《隋唐英雄传》和《三国演义》这种人尽皆知的群像,光陌生的人名就可以劝退大众了;哪怕不考虑市场,史料也是从《新五代史》和《旧五代史》那时候就开始互相打架,到现在也是学术争议远多于学术共识,怎么讲都是骂的比夸的多,何必做这出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听说《三体》剧的导演居然敢拍五代十国,并且据说道化服很讲究(我个人对这方面有洁癖),我就带着几乎敬佩的心情觉得必须得看一下了——当然,我也是调低了预期的。

然而一口气追了十集之后,我发现是我草率了。
我承认我看过的历史剧不多,但我确实有十年没看过这么细糠的历史剧了:道化服仔细(比如赵匡胤大婚时他老婆的妆面,之前我看各代女子仿妆时就记得五代比唐宋都要华丽,剧中做到了,这让我很意外),台词精炼讲究(古代文学研究生狂喜),故事结构致密穿针引线(需要二刷),人物刻画复杂深刻(无主角光环)……
然而在我看来最最难得的是,它是近年极罕见地描写“弱者”的剧——不是为了逆袭那一刻的爽感,也不是为了反衬主角的高光,只是赤裸裸地展现战争中的弱者,无论是无辜的百姓、无名的兵卒,还是战败一方的帝王将相。

先说百姓。
我估计绝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在打开剧的瞬间就被震到了:砸人骨、熬人汤、喝人血。弹幕说得好:“人相食”都能拍出来的吗?

是啊,哪怕作为恐怖片爱好者,这个场景也是让我惊呆了——这是能不打码看的吗?(我当然不是说该打码,只能说我们被平台当宝宝太久了,被当成年人有点不习惯。)
当然,这场戏的第一作用自然是一把抓住没什么耐心的观众。但它更重要的意义,就是直白地告诉你战争对生存和伦理的极大破坏:甭管你是谁,也无所谓善恶美丑,你要么杀人、烹人、吃人肉,要么就去锅里当粮食——你没有第三种选择。

当然如此残酷的场景会激发本能的自我保护,所以像我这样的善良观众,潜意识中其实会觉得这是暂时的、个别的,毕竟任何时代都有变态杀人狂,影视剧也喜欢展现极端场景。而主创们仿佛为了断我后路似的,刻意安排了一个检举揭发的义人,并让赵匡胤大闹一场,不顾父亲的阻拦,硬把这个人一路送到了后晋君主石敬瑭的面前——按照套路应该是天子大怒,救民于水火吧?然后石敬瑭就亲手把这个人又送回了张彦泽的吃人部队里去,顺手还给赵匡胤他爹治了个罪。

绝望吧?
真正的绝望不是人间有恶魔,而是连本应该维护正义的执法者都只能与恶魔沆瀣一气,纵容惨无人道的恶行无限地蔓延、持续。
这就是乱世。

如果说展示“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还属常见主题,后晋皇都保卫战的刻画则更进一步,直接讲的是战败国军民百官不得不直面的道德危机与选择困境。
首先是立场。主角团所在的开封城不仅四面楚歌、外援无望,而且该守护臣民的那个天子自己都撂挑子不干了。钱弘俶一行本来就是吴越国的外人,这事他们可以不管;朝中老臣冯道本就有契丹主挖墙脚,怀里甚至有契丹主送的枕头,他只要举手投降,一家老小可保平安;至于赵匡胤父子、桑国侨众人,他们或有钱或有兵,也可以趁张彦泽兵临城下之前,跟着吴越国和南唐使臣卷铺盖亡命别国(事实上开封府里已经跑得就剩一个人了)。
但如果他们都逃了,对面可是那个吃人的张彦泽,城里逃不掉的人怎么办?一路奔逃到首都求活命的流民怎么办?但这些人与他们自己有关吗?这可是乱世,还应该坚守道德吗?

其次是绝望。主角团没有金手指,军队损失也极其惨重,坚持十天后既没有等来援军也没能以身殉国,甚至刺杀贼首的计划都胎死腹中。影片中有大量镜头描写饥民和伤兵,更借赵匡胤之口告诉观众为了这场必输的战争死了多少爱国将士。然而牺牲这么多,最后换来的只是天子穿着内衣牵着羊,跪在地上管契丹主叫爷爷。
这一切值得吗?对冯道来说值得,十日守城,既证明了杜重威、张彦泽等叛将无法轻易入主中原,也向契丹主耶律德光展示了中原军民的抵抗潜力与士大夫的集体意志。大晋的文官武将以行动昭告天下:即便皇帝失德,朝廷仍有忠贞之士愿为此奋力一战,华夏礼法道统的火种未灭。而这,也为未来与契丹主耶律德光博弈争取了“筹码”。

最后是恐惧。前面说过,这个剧的故事安排非常紧密,几乎没有一处是闲笔,而且很多安排都是前后呼应。比如开篇张彦泽吃人那一段,除了展现故事背景,另一个作用便是为此处的情绪做铺垫:面对一个狠到把人当粮食,还带着几倍于你的兵马,最后又告诉你是个久经沙场非常会打仗的狠人,观众马上就可以体会到当时开封城中每个人的恐惧。
有一幕在我心中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就是当赵匡胤带着满打满算2221个人,面对带了“铁骑五千、兵卒一万”浩荡而来的张彦泽时,这位未来史上最能打的皇帝,没有兴奋也没有打鸡血,而是无比真实的紧张与恐惧。



老板傻逼可以辞职,上班太苦可以躺平。——那一瞬间我发现承平年代的最大福利,其实是只要愿意承担代价,你总可以按自己的心愿做出选择。但战争年代的人没有选择。或者说,无论哪个选择都不是你想要的。
剧里还有一个人物刻画得也特别好,就是桑国侨。
他第一次出场是石敬瑭死了,养子齐王石重贵上位,冯道给他上了个表说先帝遗训封了他做燕国公。石重贵问桑国侨:这是啥意思?难道我还不给他吗?非得拿先帝压朕?桑国侨解释说:这是要保先帝亲生的七皇子。石重贵问:那我咋办?桑国侨说:他既然是表个态,那您也表个态就行。短短几句话,交代了桑国侨的世事洞明和深谙政治。

第二次出场,是石重贵要北伐,桑国侨劝他攘外先安内,现在时候不对、局势不对、你这个人也不行。石重贵觉得被小看了,大骂桑国侨,非要证明自己。结果最后真的祸起萧墙,被他姑父杜重威带二十万兵马临阵倒戈。
而后石重贵道心破碎,点火自焚,听闻是后宫太监给搬的油,桑国侨第三次出场,表示:天子要自弃你就由着他了?你不应该死谏吗?紧接着第四场戏,桑国侨劝冯道:既然天子不想干了,为了大晋朝大未来,我们不如废了他立七皇子吧?结果却被冯道扫地出门,气得他几乎跟冯道绝交。

几场戏下来,桑国侨这个能臣+直臣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当然,他和冯道决裂的关系也深入人心。
但很快,剧烈而连续的反转就来了:
张彦泽围城,南唐使团的兵卒被冯道强行征用。桑国侨未经许可私下见南唐使臣徐鼎臣,参考前面吴越国胡进思杀戴恽的先例,合理推断他大概率是去当叛徒的。南唐使臣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通劝诱,结果迎面收获了一个大逼斗。

是啊,虽然和冯道有矛盾,桑国侨终究是爱国的。但如果你这么想,马上你也会被一个大逼斗扇懵,因为他说:把燕云十六州卖给契丹的,就是我。

当然,他会说这些,是为了威胁南唐入伙:如果你们南唐作壁上观,回头张彦泽当了天子,我就把河南也卖给契丹主,让你们南唐北境和契丹接壤,你们开不开心啊?
所以,也有一种可能,桑国侨这不过是外交辞令,虚张声势。
但下一场戏就会告诉你,没错就是他卖的。当年割地的是他,今日全力护国的也是他。

短短几分钟之内,人物的复杂性和乱世的道德困境就被放在了观众眼前。割地当然是耻辱的,但如果是为了百姓和太平呢?然而反过来,如果是为了太平和百姓,割地就可以被接受吗?就可以当成道德的例外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仅限于割地,而是在乱世的每个选择上,甚至也不仅限于乱世:当道德准则和多数人的利益发生矛盾,是非就可以网开一面吗?当规则与善发生矛盾,违规就可以被允许吗?
对此,桑国侨的回答掷地有声:是非就是是非,此事万古不易,不管何时、何地,也不论何人所为、因何而为。事不得不做,那我就做;罪不得不背,那就我背。

而当最后国破朝灭,他也用自己一条命为张彦泽的称帝之路画上了最后的句号。
所以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为什么这个剧的主创们要花这么大的笔墨去描写弱者的痛苦?其实答案早就在了剧名里——太平。描写战争,从来就不该是为了展现胜者的成就感,而是要提醒和平的可贵。
毕竟我们这片饱经战火的土地,和平也才不到八十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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