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 翁子光编剧: 翁子光主演: 刘青云 / 谷祖琳 / 苏文涛 / 熊诺颐 / 杨伟伦 / 更多...类型: 剧情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香港
语言: 粤语 / 客家话
上映日期: 2026-06-27(中国大陆) /
2024-12-05(中国香港) /
2024-10-31(东京国际电影节)片长: 131分钟 / 130分钟(中国大陆)
又名: Papa
先抛出一个问题。如果你家庭和睦,妻慈子孝,但其中一个孩子患有精神疾病,在你不在家时他犯病杀掉了妈妈和妹妹,随后被关进少管所,一夜之间你的家人都不在了,只剩你孑然一身,你会如何面对这种境况?而对于那个在少管所里的孩子,你是否会选择原谅他?这是香港在2010年真实发生的一桩奇案,翁子光在《踏血寻梅》之后又拍摄了一部奇案片,不过他找到的讲述这个故事的角度,不是从那个杀人的孩子切入,而是从刘青云饰演的爸爸作为主体讲述。
我很喜欢电影故事简介中比较凝练的一段话:“血缘的摰亲夺走了生命的挚爱,这位爸爸既无法憎恨生者,更无法忘记逝者,唯有回忆与幻想相濡以沫,让他在迷茫的生活中找到一些真实感。”翁子光再次运用了他擅长的非线性叙事手法,整个故事在过去和现实中不断交错,而且没有视觉上的明显差异,只能靠人物的妆造和状态进行辨认,有时候确实在某些时刻分不清何处才是此刻的当下。和《踏血寻梅》比,这次他大大弱化了杀戮奇观,更多地聚焦在琐碎的日常场景里,包括爸爸妈妈是怎么认识的,他们如何迎来自己的孩子,甚至就在命案发生前,一家人还可以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饭,命运的悲剧让这位爸爸无力还手,只能随波逐流地向前走,那种迷惘与悲伤感有着很强的心理上的后劲,以至于我看完后很长时间都在思索,如果我是那个爸爸,我是否会原谅自己的儿子,该如何度过余生?
从《踏血寻梅》开始,包括后面的《正义回廊》以及这部《爸爸》,翁子光这一系的创作者在上世纪cult奇案片的基础上,进行了许多更深层次、更具有人性色彩的探索,这部《爸爸》也算是集大成之作了,尤其是尾声看到儿子给爸爸写的信,眼泪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同时我也看到一些评论说,这片子没有讲清楚儿子的杀人动机,以及爸爸原谅儿子的动机,所以就给差评,我觉得这样的评价过于极端。生活中很多事情就是讲不清楚的,尤其当还涉及到病理方面的问题,电影的魅力就在于留白,从风格上就能看到这次导演走的并不是“今日说法”式的纪实风,而是通过这段令人揪心的案件,找寻人性的复杂及亲情关系的双面性。当人人都在追求真相、悬疑、刺激、反转、冲突等噱头的当下,还有一位导演愿意逆而行之,去探索那些更为深层的东西,我认为是很可敬的,不分青红皂白地予以批评,是对创作者的一种伤害。
演员方面,我觉得这是刘青云近年来最好的表演,突然想到他好久没有演这样艺术性比较强的片子了,大多数时间都还是演商业片,但功力仍然在,尤其他身上那种真实的小人物市井气息,以及那种憨厚善良的气质,是很令人信服且有代入感的。演妈妈的谷祖琳好久没见,很喜欢她在《去年烟花特别多》里的表演,偶尔看到有比较强的新鲜感,这二位都是明年金像奖表演部分的有力竞争者,。
无声沉痛最动人
凌麦儿 评论 爸爸 2024-11-18 18:24:12 已编辑 中国香港
你有见过那种被生活彻底击垮的人吗?他们往往是安静到透明的:每天依然准时出现在工作场所,机械人一般做着手上的事,和旁人无异地买水果买叉烧饭拎着塑料袋回家,有人搭话也会礼貌回应,但就是带着一种空洞,一种眼神无光、没有值得期待的事、过一天算一天的,深不见底的绝望,整个人犹如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只是像行尸走肉一般,麻木地重复着生存必须的步骤。
《爸爸》中,现实时间线里的「爸爸」,刘青云饰演的阮永年,便随时随地呈现出这种被巨大悲伤压垮的无力感。
极端情境下见人性,也是影视作品中最能展现人物弧光之处,这也是为甚么叙事能力不佳的导演总乐于为主角安排车祸失忆身高病死等大事件,这样即使讲述糟烂,起码还有些狗血故事可以刺激观众神经。和上述反面例子不同,过往拍出《踏血寻梅》的翁子光本就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犹记得当春夏饰演的王佳梅的故事被抽丝剥茧地展开,白只平静叙述杀人过程时带来的震撼,而此次他在电影中继续改编2010年发生的真实命案「荃湾享和街弒母杀妹案」,以极度纯熟自然的叙事方式,带观众走进真实事件中那位被「留下」的可怜父亲的人生。
「爸爸」的矛盾在于,造成他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正是他的至亲、同样被他倾注了很多爱与期待的亲生儿子。悲剧是把美好的事物撕开给人看,于是在跳跃来回的时间线里,在娶妻生子开店的喜悦衬托下,家庭破碎、妻女双亡后独自生活的「爸爸」更显悲凉。至亲变仇人,但又放不下对至亲的关怀和爱,仇恨无法找到合适的地方发泄和化解,甚至还免不了对儿子产生对「正常人」的期待:希望他给被自己亲手杀害的母亲和妹妹「写写信」,同时又会自责于是否自己作为家长教育不当、为何没有早点看出孩子「不正常」的端倪。这些在影视作品中是千载难逢的复杂人物背景,在现实生活中却是无从被理解的沉痛,而遭遇这一切的主角,但凡想要如常活下去,好像也只能,努力变成看起来情绪稳定的一块冰。
这样一个隐忍惯了的「无声」的人,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发疯」诱因作为情绪出口,而这样的诱因必须是最平常、最不起眼的小事,而片中编出的诱因非常巧妙:独自生活的孤独「爸爸」,为解决生理需求而电召特殊职业从业者上门「服务」,本就是失去爱人后只求身体慰藉的无奈之举,却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被特殊职业从业者骗走几百块,一时间对自身境遇的痛心、对信任被辜负的羞辱感、对一直努力生活却换不来幸福结局的无奈等多种复杂情绪交织爆发,「爸爸」在一声声粗口和砸家具中获得短暂的释放,然后他扶正被他扔在地上的桌椅,继续平静地出门,做「正常」的空心人。
除了故事本身自带的复杂情感张力,不得不再度赞叹翁子光叙事时点到为止的「留白」。无论是「爸爸」与少妻相识相爱到结婚生子、共同看店的故事,还是街坊朋友、家里亲戚对他人生变故的看法、他在事前事后生活状态的转变,都很少有事无巨细的平铺直叙,而是选择以部分见全貌、用侧写方式暗指等含蓄方式,镜头和对话都干净利落,不仅在电影美学上更有质感,也令观众很有被尊重智商的感受。虽然全片以多条时间线展开叙述,但每次的转换都丝滑又巧妙,不会带来混乱的感觉,正如导演分享时所说,记忆的片段本来就是以非线性的、随意的方式,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这样的处理,也让观众能更自如地体会「爸爸」的世界。
刘青云在本片中展现出了笔者眼中他从业生涯内最精湛的演技,当然青云的戏好人尽皆知,但「爸爸」的隐忍、日常贴地又感觉空洞的对话、过往有生机和之后绝望生活状态的对比,全都在细微末节之处,需要极强的感受力、控制力、表现力,而青云的呈现堪称完美。导演翁子光也在映后表示,刘青云是他考虑拍这个故事时男主的第一人选。
饰演弒母杀妹凶手的苏文涛是非常年轻的素人演员,作为观众本担心初接触演戏就饰演这种沉重复杂的角色,对演员来说会很难抽离、或者会造成心里阴影,但映后谈中的苏文涛一亮相就令人明白导演选中他的原因:一身白衣的苏文涛自带片中儿子文质彬彬又暗藏危险的气质,聊天分享时不怯场也不油滑,他笑言因为拍戏时经常第二天还要去上学,所以不太有陷入角色当中出不来的情况,可能正是这种「没有试图刻意共情杀人犯感受」的状态,才让他在片中的表现极其自然可信。
观毕《爸爸》最能联想到的近十年内的优秀港产片,笔者首先想起的是《一念无明》,其次是《年少日记》:都是沉郁而克制的,叙事和情感都是润物细无声的。热闹直给、靠激昂江山输出金句和(观众可能本身就知道且非常浅显的)道理的作品或许能在商业上取得更大的成功,但《爸爸》这样在无声中诚恳细密打动人心的作品,绝对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一封香港等了很久的疗愈信
Sir In Danger 评论 爸爸 2024-12-04 08:50:40 已编辑 中国香港
2021年的夏天,我去到中环码头的摩天轮下。民光街的路牌上,“民”字被黑色喷漆涂上大大的叉,无法抹去的污迹像道隐隐作痛的疤痕。我那时猜想,是否在香港的其他路牌处,还有几个不能言说的单字受到同等待遇,在旁人已经不敢作过多联想的空间中遥相呼应着。这一年里,突然发生了很多事。有人留下,也有人离开;有人出去,也有人进去。仿佛是求仁得仁的结果,数年前臆想中的浮瓜落地,再听不见纷乱的呼喊,只扬起沉默的微尘。
在看《爸爸》之前,我大致在网上搜索了一下电影改编的案件原型:2010年7月22日凌晨,一名15岁少年在位于荃湾享和街的家中砍杀其母亲及妹妹后报警自首,经精神科医生诊断,其作案时处于精神错乱的状态,后被香港高等法院判处无限期医院令,在小榄精神病治疗中心接受羁押。案发后,其父患上抑郁症,却一直没有从家中搬走。他保留着原来的装修,用电脑给妻女及儿子写信,每周都到小榄探望儿子数次,并向媒体表示,“我一定不会恨儿子,我会原谅他”,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儿子能康复出院,他再尽父亲责任,在旁扶持成长,并带儿子到母亲和妹妹的坟墓前拜祭认错。
于是心里对这部电影想要表达的主题已经初步有了一个模糊隐约的轮廓。犹记得在翁子光的《踏血寻梅》中,白只那张平凡得有点丑陋、平静得有点癫狂的脸,用最麻木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讲述了一场最偏激的毁灭,被长久压抑的情绪与生命力也随之喷薄而出。这样的震撼在我后来看另一部叫做《正义回廊》的电影时再度被唤醒,同样是异相奇人,同样是血腥奇案,但略有不同的是,片中由杨伟伦饰演的主犯张显宗机关算尽,妄想通过弑亲受审这一疯狂的举动成为聚光灯的中心,借此报复世界过往对其的漠视,却发现自己原来只是他人在背后操纵利用的一枚棋子。探视室中,兄长不愿再听他自欺欺人的辩解,沉默着放下话筒转身离开。张显宗这才彻底崩溃,茫然失措而又气急败坏地拍打着透明挡板,却再也换不来任何回应。
作为《正义回廊》的监制,翁子光在接受网台访问时曾谈到自己在筹拍这部电影期间的心境:“2019年至2020年的时候,我在北京工作,每天看着新闻,看着看着就会流下眼泪,晚上睡不着觉。因为看到有很多年轻人在里面,心里是很难过的。”他进而表示,“我们的几位编剧,在写这个剧本的过程中,一定会受到这些事情的影响。即使只是写法庭戏,我们也会希望将自己对于香港的心迹在电影中表露出来。”在那场访问中,主持人数次错用“导演”称呼他,反应过来后又想改称“监制”。翁子光说:“没事的,你就叫我导演好了。”
有了这些创作背景,也就解释了为何翁子光会在《爸爸》中对这桩伦常惨案的动机及根源选择采用一笔带过的处理方法,因为这部电影想要探讨的并非悲剧为何发生,而是在悲剧已经发生后,一个普通人应该如何走出生活的废墟,与无常的命运和解。换而言之,香港是如何一步一步行至今日的局面,翁子光已经用《踏血寻梅》和《正义回廊》讲得很清楚了。到了《爸爸》,翁子光不再执着于表达冲突,展现矛盾,他更想做的是提供一个答案,打开一个出口。
不知是否案件原型本身就已经与现实如此不谋而合的缘故,翁子光在本片文本创作中的考究及工整程度更可称得上近乎偏执。故事中的一家四口,严丝合缝地分别对应了不同时期下的香港和内地。父亲永年不善言辞,但却勤劳踏实,乐观进取,即使先后经历金融风暴与禽流感的双重打击,经营的活禽摊档被迫结业,也从未消沉绝望,而是仍对明天抱有无限期待与希望。母亲金燕出身内地客家,嫁给永年后一直无怨无悔,与他共同分担生活的柴米油盐,在永年不想一家人这么辛苦打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茶餐厅时,坚持说服他“等到孩子们再大一点的时候就好了”。哥哥厚明生性聪慧,却继承了父亲的敏感内向,他受动保环保等思潮影响颇深,遇事总是固执己见,甚至在未发病时便已显露出些许自毁倾向。妹妹厚恩天真烂漫,自在母亲襁褓中时起便对哥哥十分亲近及依赖。如果说永年与金燕的人物指向已经足够清晰,那么厚明作为家中长子,备受永年与金燕的期望与呵护,在旁人眼中是一个坚强独立的懂事小孩;而在影片的第一个回忆章节中,永年急匆匆地穿过车水马龙的街头,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数码相机,想要用来记录厚恩的出世,那一年是1997。厚明与厚恩这对兄妹形象各自所代表的含义,从这两处设定也已不言而喻。
我并无意站在党同伐异的角度去分析揣度翁子光在一笔一划勾勒出这个剧本时的真实想法,因为他在《爸爸》中所塑造的这个家庭身上,展现出的是一种立足于人文关怀之上的清醒和悲悯。比起近年的某些香港电影在影射某种关系时总是习惯性地将香港放在弱势的地位,翁子光选择了用“爸爸”这个处于一家之主地位的角色去讲述老一辈香港人在面对这一系列打击与变故时所经历的酸楚与创伤。在永年的回忆中,一家人虽非大富大贵,但也和和美美,纵使日常偶有拌嘴争拗,也从未有过积怨心结。他与家人,尤其是与妻子金燕在一起的时光总是温暖的、缓慢的。其中一处最动人而又最残忍的细节,便是为了维持茶餐厅的二十四小时营业,永年和金燕约好夫妻二人每天各在店内值守十二小时。每当在忙碌中抽出片刻闲暇,店里的一方便会走出门外,看着马路对面的家中,另一方在窗边默默守望的身影。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多少岁月融入其中,营造出一种无声的浪漫,更映衬了日后的唏嘘。
本片在拍摄时采用了4:3的画幅比例,翁子光解释称,这是因为希望观众在观影时,能够产生在用电视机收看别人家庭录像带的感觉。于是《爸爸》的剪辑也沿袭了翁子光在《踏血寻梅》中的非线性叙事手法,用一个个看似散乱琐碎,实则精致整饬的片段串联起永年一家血浓于水的亲情,密密麻麻地构成了永年既无法放下逝者,更无法憎恨生者的情感支撑点。在某个黑白的片段中,永年跟在骑着自行车的厚明身后,不断交替提醒着他“快点”、“慢点”,但事实上,永年从未问过厚明究竟想骑多快。永年与厚明之间的隔阂,厚明与这个世界之间的裂痕,或许从那一刻起便已经种下。
除了导演兼编剧翁子光外,另外一个赋予《爸爸》这部电影灵魂的主创人物,便是主演刘青云。在片中的绝大部分时间,他所饰演的永年都保持着一种苍凉、空洞,甚至看上去有些木讷的疏离感,但在不动声色的克制下,刘青云又将永年身上的悲伤、懊丧、茫然和豁达,通过回忆与当下、幻想与现实的交织逐渐堆叠到一起,以依次递进的方式强而有力地完成了这名爸爸角色的诠释与升华。全片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写信给厚明时,幻想中的厚恩伏在他身边,对着他的信用稚嫩的声音念道:“既然我们的生活已经改变,我们也应该有所改变,否则便会觉得生活越来越难,结果只会是为难了我们自己。”那一瞬,他们好像是在对自己的家人倾诉,又好像是在对所有未能从那一场撕裂中走出来的香港人倾诉。
于是眼眶也不自觉地跟着湿润,心中更多的是感叹,无论有多少人能听明白,又无论有多少人能听进去,这一封信,香港都等了太久。
2024年的冬天,我走在铜锣湾的街头。接近夜晚十点的崇光百货门口依旧灯火通明,像是在翘首以盼即将到来的圣诞消费旺季。擦肩而过的广东话与普通话在耳畔交错响起,各自谈论着无关痛痒的八卦话题。一辆辆城巴在站前停下又驶离,不知疲倦地将跳动的脉搏输送至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有些东西似乎改变了,又似乎从未改变。但无论是用力记得,还是轻轻淡忘,只要能以一家人的身份重新坐在同一张饭桌旁,这一顿饭由谁洗碗,又何须计较得这么清楚。
>>>2024年12月4日
评论
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