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不鬼/文
今时今日，谁要是还奢望能在国产恐怖片中见到鬼，不是幼稚就是脑残。我们可以拍着大腿向毛主席保证，并且负责任地告诉自己，此类电影中出现的每一只直立行 走的动物都是大活人，不管TA张着血盆大口拖着尺把长的舌头，还是青面獠牙披头散发飘来飘去。《绣花鞋》的监制文隽曾写道，"我问电影局的领导，为什么不 能拍鬼片？领导说，我们国家十几亿人口，大部分人在农村，知识程度不高，如果我们说有鬼的话，他们会相信的。"
影片《绣花鞋》将故事背景放在49年建国前，却与知名反特惊悚小说一只或一双"绣花鞋"没啥关系，而是讲述了某江南小镇上，因为男人尽皆奔赴战场，剩下寂 寞的女人们陷入偷情、谋杀、欲望、复仇漩涡中的凄厉故事。因为故事发生在旧时代，影片在美术、造型、置景上显得颇为精致，同时也有了更充分的理由来大搞 "封建迷信"、怪力乱神。抛开冤鬼复仇的表层故事，影片《绣花鞋》其实讲述了一个封建礼教迫害女性的故事，虽不新鲜，但跟惊悚元素结合起来尚不多见。简单 点说，如果《大红灯笼高高挂》里因偷情被处死的三太太化为厉鬼找老爷复仇，或者《菊豆》里的杨金山意外死后找菊豆杨天青一对狗男女索命，差不多就是《绣花 鞋》的调调了。
林心如饰演的贞妇苏二成了礼教的牺牲品，被诬陷杀人，被浸猪笼处死，死后化为红衣厉鬼到处找人"单挑"，搞得一个小镇鸡飞狗跳、到处惨叫。这个看起来颇为 心惊肉跳的故事，却因为大家都知道天朝电影不可能有鬼，而预先"露底"，于是乎，观众对鬼戏的恐惧，就变成了观众对鬼戏的猜度，以及对编导到底如何自圆其 说的好奇。与其说观众在看鬼戏，还不如说观众在欣赏编导自己跟自己斗智斗勇。能不能将惟妙惟肖的鬼戏，在后面用逻辑和物理解释得通，就成了考验编导的一大 难题。像《孤岛惊魂》中陈小春到处扮鬼害人的精绝戏码，到后面根本不解释他是如何做到的，就成了部分电影人应付审查、破罐儿破摔的低级招数。
所幸影片《绣花鞋》中还是尽力在逻辑上给予鬼戏以合理的解释，不是制造一时的惊吓尖叫就玩玩算了，而且充分利用推理、侦破等元素，力求解释的过程能给观众 带来山重水复的快感。更别提还捎带挖出通奸、偷情、凶杀、恋母等重口味戏码。一向擅长香艳表演的莫小棋在其中主打偷情戏份，也算是给了观众一个货真价实的 交代。如此偷梁换柱，大家不难理解，实在纯属无奈。
在目前如此严苛的惊悚片创作环境下，无人能够置之度外，剩下的，就只有戴着镣铐跳舞这一件事了，而谁能相对跳得美、跳得巧，谁就是矮子里的将军、失败者中 的胜利者了。对国内惊悚电影人来说，发神经、人格分裂、戏中戏、坏人作恶、密室推理等替代桥段，基本已被使用殆尽，随时面临无米下锅、黔驴技穷的窘境。虽 然惊悚片大都成本低廉，稳赚不赔，但下一步到底应该怎么走，是继续自欺欺人下去，还是改弦更张换条活路，依然是相关电影人无法回避的大问题。（完）
在这个无神论的国度，拍个恐怖片很不容易。因为好的恐怖一般都来源于社会文 化传统中人对神秘未知力量的依赖、畏惧或者忏悔，所以欧美的恐怖片有撒旦附身，如《驱魔人》和《魔鬼圣婴》，要么是美国白人会对南方传统有深深的畏惧，比 如《万能钥匙》里黑人夫妇的灵魂转世，而日本的灵异怪谈一直比较流行，覆盖小说、漫画和影视各领域，韩国人则把笔仙、碟仙之类的传说的恐怖力量充分发掘出 来了。
中国也有深远的恐怖文化传统，"怪力乱神"虽然"子不语"，但民间口中各种怪谈层出不穷，所以才有《搜神记》、《子不语》和《聊斋》这样文学 作品。然而因为审查方面的限制，这个类型题材的宝库一直难以挖掘，甚至这两年的中小成本惊悚片在打擦边球的同时，连一些经典的恐怖意象都没有去碰，所以 《绣花鞋》在名字和创意上就颇有优势。
《绣花鞋》的故事发生在1940年代的江南水乡，乱世出奇事，而民国时期延续的晚清风格的服饰、家具和建筑，色调偏冷暗凝重，容易营造紧张气 氛。影片在美工上的表现十分出色，摄影与构图相当讲究，如祠堂审讯、鬼节放河灯等场戏，走冷色系的黑红色调搭配效果甚佳。作为影片主线的四个女人角色，林 心如、惠英红、莫小棋和叶熙祺，在造型上年代味道比较到位，而且分别对应了从温柔到凄怨，阴狠守旧，情欲诱惑以及进步新潮的角色定位。
而在故事上影片则讨巧地采取了"社会杀人悲剧"的角度，片中以惠英红代表的人物内心之鬼，是对古老宗族法则的畏惧，对纲常伦理的恪守，从而对 新旧时代交替中任何逾越所谓伦理界限的年轻的女人，都充满了深刻的仇恨。被扭曲的心理有着泯灭人性的恶念，也是一种"心中有鬼"了，而其悲剧性更在于，当 所有人都恪守禁锢而陈腐的道德观念时候，这种观念在群体心理的作用下，就非常容易失控，动辄对逾规者千夫所指杀人于集体无意识的疯狂之中。如果能在将这个 概念扎实认真地完成，那其恐怖与悲剧效果会相当惊人。
《绣花鞋》中林心如饰演的少妇的悲剧明明是人为，却被视为因果报应、祖宗惩罚，身怀利器者以道德为名杀人屡试而不爽。而受害者一方，则可以其 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趁机制造"鬼玩人"的悲剧，如此，敌对双方已经出现，故事张力箭在弦上。但《绣花鞋》在拥有一个出色创意之后，揭开恐怖悬念的过程有 点草率，导致悬念感不足。从而高潮只能用不断的声光画效果来烘托了，而"红衣女鬼"的悬念和命案真相的布局也比较失衡。幸好叶伟民在恐怖气氛的营造上还下 了不少功夫，所以现场观感基本到位。
当惊悚恐怖总玩擦边球虚惊一场的时候，用"绣花鞋"这个经典的恐怖意象，至少显得有诚意一些。当然，现今的审查制度下放"鬼"出现大银幕是不 可能的，但用国人熟悉的恐怖元素营造一个熟悉而接地气的气氛，来将一个颇有悬念和张力的故事，还是大有可为的，而《绣花鞋》的遗憾之处在于，在精心营造了 民国的年代感和恐怖氛围之后，拥有一个不错的故事创意，却在剧情布局和张力上较为草率。但至少在类型片的创意上，为今后的国产恐怖片找到了一个靠谱的路 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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