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杜琪峰谈谈情，跳跳舞《华丽上班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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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 杜琪峰
编剧: 张艾嘉
主演: 周润发 / 张艾嘉 / 陈奕迅 / 汤唯 / 王紫逸 /更多...
类型: 剧情 / 喜剧 / 爱情 / 歌舞
制片国家/地区: 香港 /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 粤语 / 英语
上映日期: 2015-09-02(中国大陆) / 2015-09-24(香港)
片长: 119分钟
又名: 华丽上班族之生活与生存 / Office / Design for Living
IMDb链接: tt4392726

文/公元1874 

其实最想看杜琪峰拍黑社会和警匪片。 

当年正是因为银河映像，才成为了一个铁杆的港片迷。《枪火》《非常突然》《暗花》……这些90年代末的电影。这些年来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杜Sir的电影风格自成一派，班底多年来不变，甚至还能影响其他进公司拍电影的人，所以银河映像成为了一种风格的代言词。一家电影公司有狂热的影迷，成为一种迷影文化，这在世界影坛都是一种特例。 

但众所周知的，警匪和黑帮片，在目前国内的电审制度下，都不好拍，容易受到审查上的各种干预。所以合拍片以来，杜琪峰在大陆多数是爱情喜剧，染指黑色警匪片，只有《毒战》一次。（我也至今觉得《毒战》能过审是一个奇迹） 

《盲探》把喜剧元素嫁接到了警匪片里，冲淡了《神探》与《无味神探》的悲凉感；《夺命金》回归港产本土制作，但却把故事矛头指向了金融，黑帮在当中只是一个微不足道被拿来调侃的元素；这次在《华丽上班族》里，喜剧+金融，杜琪峰制作了一部职场喜剧。 

而且，还是一部歌舞片。 

说是歌曲，里面舞蹈元素低，音乐元素占主流。上班族的故事被拍过很多次，这几年也比较红火，职场类故事总能讨到不少城市里上班族的欢心，所以《杜拉拉升职记》这样的大行其道。杜琪峰并非第一次对职场题材下手，刘德华与郑秀文的经典之作《孤男寡女》，就曾经在新年前伊始拿到不俗的票房成绩，也让好长一段时间港产片都充斥着这类都市喜剧。 

这次，杜琪峰在十多年后的回归，还有着周润发+张艾嘉这种经典组合在，所以必须期待。 

但是又害怕。毕竟是歌舞片，而这个种类这十多年来的华语电影能做好的少之又少，就算是已经很不错的《如果·爱》，依然存在词不达意的地方。《华丽上班族》的舞台剧已经公演许久，也收获了不少好评，这是本片一个不错的基石；但舞台剧的影像化是一个学问，如何能拍成一部好看的电影？即便是杜琪峰，即便有周润发和张艾嘉，即便把控音乐的是林夕与罗大佑、陈辉阳，即便唱歌的有陈奕迅，这依然是一个疑问。 

看完之后觉得，这是一部“超值”的电影。 

《华丽上班族》的故事很简单：两个刚踏入社会的新人去众信贸易这家即将上市的大公司任职，董事长与CEO关系暧昧，副总裁等下属各怀鬼胎，为情所困的这财务总监、胸大有脑的公关总监……商场如战场，这两个新人遭遇了一系列事件，他们也渐渐成长。 

舞台剧的脸谱化角色在电影中被移植了过来，周润发扮演颇有城府，深藏不露的董事长，张艾嘉扮演雷厉风行的CEO，陈奕迅则是为钱为利不顾一切的副总裁，而汤唯则为情痴狂。两个新人，朗月婷是千金小姐，王紫逸是愣头青，故事在他们入职第一天，热热闹闹的开场。对，真的很热闹，是歌舞形式开场的。然后，十多首歌一路唱下去，故事就这么被唱了出来。 

最大的亮点是张叔平的美术设计。众信贸易大厦被搭建成一个四层楼高的舞台，所有的一切都是透明的，没有墙，没有阻挡。无论是街边的便利店，还是兰桂坊的酒吧，抑或中式茶楼，在一个又一个透明的地方，似乎暗示着无处可藏，但每个人心底的秘密却并不像这些场景一样见得了光。 

杜琪峰有意识地把舞台剧元素放到了电影里，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尝试，因为在现实场景里，一群人说着话突然就唱起歌，总让人感觉怪怪的，还不如直接就像这样，搭建一个光怪陆离充满艺术设计感的大厦出来，让观众一上来就有抽离感，这样主角们用唱歌跳舞的方式来叙事，也不会觉得奇怪了。 

而杜琪峰所热爱的空间感、站位、气场，在电影里一如既往。最给我印象深刻的一场戏是周润发在茶楼约王紫逸见面，他坐一个桌子，白头发的保镖（看银河的影迷都对他不会陌生）坐身后，镜头平移，周润发不露声色的喝茶，这就是典型的银河映像，典型的杜琪峰。 

至于故事本身，无非是一个犹如白纸的年轻人，踏入社会被慢慢染上各种颜色的过程。这个职场世界里没有童话，杜琪峰不过是把他在黑帮片和警匪片里擅长的勾心斗角，放到了办公室里。这群人各怀鬼胎，为利为权争得你死我活，亲情、爱情、友情……在金钱和权力面前，都可以有一个价格。单纯的，要么被这个氛围同化，一起黑下去；要么当成弃之无用的垃圾，壮烈或悲惨的牺牲。而每个场景都有的齿轮大钟，则按照自己的规律有条不紊的缓缓移动，俯瞰着这众生。 

至于在词曲方面，几个新人确实显得稚嫩了，衬不起林夕老爷的金句，以及罗大佑、陈辉阳的旋律，尤其是有陈奕迅这样的歌神压场的时候。国语配音也是一个失分，很想看看粤语版，汤唯是怎么唱歌的，遗憾的大概是周润发没有唱，否则应该很有趣。 

看完《华丽上班族》，回家路上看新闻，说在发布会上，谈起以前的合作，周润发曾经和张艾嘉演过《阿郎的故事》《吉星拱照》，都是杜琪峰的作品；事隔二十多年，杜Sir又拉回了周润发与张艾嘉。周润发感叹：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合作，这可能是最后一部了……看到这段，想想发哥从80年代的《上海滩》开始，已经活跃三十多年了。而发哥的电影，真的是看一部少一部了。所以，电影里那些不太满意的地方，也可以理解。毕竟，杜琪峰也六十岁了。还有多少机会，能继续和这位老导演，在电影里谈谈情，跳跳舞呢？

今年暑期档的抢钱热潮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坏现象，即是市场繁荣没有带来类型的繁荣。事实上，如今的商业类型片正在收紧，类型在减少，题材在集中。青春片卖了，一大波小时代就快速诞生；西游火了，一大波猴子就浩荡来袭。 

电影类型的保守，和电影市场的繁荣，正在成为现象的两级。观众去影院看戏的热情在升高，但是能做的选择却在变少。这当然是能理解的事，在一个浮躁浅薄的市场里，保守总是不坏的策略，因为重复那些“被证明成功了的”，总是更容易些。 

如果把导演看成一种行业，总是需要这样的一些人，他们要具有开疆拓土的建设能力和勇气。 

《华丽上班族》之于杜琪峰，就是如此。 

熟悉杜琪峰的人，知道他曾是香港最全面的类型导演之一，喜剧、黑帮、文艺、爱情、古装、魔幻等等都有涉猎。然而杜琪峰的为人所知，是他在黑帮、枪战的领域里，独具特色的个人风格。在不熟悉的内地市场，杜琪峰拍商业作偏多，直到《毒战》的出现，才让影迷们心下一宽。 

如果说《毒战》扩宽了警匪类型片的尺度，今次的《华丽上班族》则在类型上走得更远。内地的电影市场在变好，但类型选择却更寒酸。电影人固然不是不知道，但看到问题和解决的勇气却是两件事。这么多年，我佩服杜琪峰的一点，就是他作为电影人对自己的挑战。很难想象，一个到他这般年纪和地位的电影人，仍有勇气去尝试新的类型——无论是个人，又或者市场都待验证。 

《华丽上班族》无论对杜琪峰，又或者年轻的内地市场，都是一个特别的存在。想象一下周润发、张艾嘉、汤唯和陈奕迅们载歌载舞的演出，这部电影会如此的特别，以至于我得说你要看到一个前所未见的杜琪峰了。 

在《文雀》里，杜琪峰尝试了让音乐去主导一部影片，而在《华丽上班族》里，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了音乐之上。杜琪峰在给了天台一个新的港式定义，即是让金融钱奴们放声纵唱，你从未看过这样的陈奕迅和汤唯。 

如果说大陆和香港的老炮儿导演们，让观众看到了创作力的老去，那么在《华丽上班族》里，你会看到一个年轻人杜琪峰。和二三十年前一样，他还会致力于找到最新鲜的载体，去尝试最具挑战的类型。 

类型片的观众常常会被偷懒的导演惯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没兴趣去揣摩画面的言外之意，常识又告诉我们，凡事得来的太容易，往往不是什么好料。 《华丽上班族》在如今的市场里是稀缺的，无论是新鲜类型，又或者杜琪峰团队的能力，以及老导演挑战自己的勇气。 

这就是导演中的导演的勇气，在已然成型的手段之外，他需要让自己再往前走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