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届中国香港金像奖颁奖典礼上,当廖子妤(英文名Fish)的名字与章子怡、马丽等人并列时,舆论普遍认为这是一场“陪跑”之旅。毕竟,《酱园弄》里的章子怡展现了“毁容式”演技,《水饺皇后》马丽也表现出极强的票房号召力和地母式表演。和她们相比,廖子妤显得又新又没什么影响力,但她却凭借小成本电影《像我这样的爱情》爆冷封后。
《像我这样的爱情故事》是有关少女阿妹(廖子妤)的“爱情”!阿妹因脐带绕颈患有脑性麻痹,身体行动受限,言语表达模糊,需依赖轮椅生活。但她天性乐观跳脱,闲时喜欢与朋友聊天、画画,努力建立自己的生活圈,挣脱残障对自己的束缚。随着身体的发育,一直都很保护阿妹的母亲坚持要给她安排子宫切除手术!在母亲看来,这是对阿妹的一种保护,周围同样处境的人也都是如此处理的,有什么问题呢?但对阿妹看来,这是一种对她身体自主权的剥夺!所以,阿妹决意要叛逆一次,要在手术前享受一次真正的性/AI!由此,阿妹结识了专为残障人士提供服务的白色义工阿健,她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接触中对阿健产生了超出服务本身的情感!俩人一起去山顶看日出,还因为夜不归宿惊动了警察!但最后,阿健还是坦诚一切只是一场服务而已!
结尾处阿妹对众人的质疑,可能也是这个群体的心声!为什么其他女性和男性开房,你们就认为她们在谈恋爱?而我做同样的事,你们就认为我被诱拐被强暴?是啊,阿妹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也想像人一样去恋爱!她不想只是活着,而是想要像人一般活着。
不得不说,《像我这样的爱情》的确敢拍!此前有关残障人士的国产电影也有很多,譬如杨荔钠《小小的我》、娄烨《推拿》、周晓文《关于爱的故事》等等,但这些作品大都停留在对残障人士的生活处境、情感需求、励志成长等方面,鲜少敢于深入触碰残障人士的性与生理需求!而这恰恰是长期以来社会刻意回避的禁区,正常人的需求在公共话语体系中尚且被当作羞于启齿的私密话题,何况本就处于边缘地带的残障群体?这也愈发凸显出《像我这样的爱情》这类型电影的珍贵性!导演彻底打破题材禁区,将镜头毫不避讳地对准残障人士被压抑的身体渴望,甚至在开场时就大胆拍摄自/慰戏码!也许只有当这一切真的出现在大屏幕上,当一切“不可说”变成“可改变”时,大众才真的开始了解残障群体。
电影当然有不足!导演在结尾处仅仅将最关键的社会性问题抛出,却没有观点和态度!譬如无政府参与/许可状况下,义工为残障患者提供服务这件事是否合法合理?譬如残障患者的基本需求应该如何解决?一切似乎戛然而止!再有就是男主阿健的塑造!本来,阿健可以成为阿妹的对照组,他们俩人一个四肢健全心灵残破,一个身体残疾心理却很有自主性,但很显然阿健沦为一个高级的叙事道具。为了制造矛盾强行让他欠债,为了体现颓废强行让他滥情、四处搭讪,为了能和阿妹相遇让他做白色义工。上一个镜头,他和阿妹断联,不想和阿妹有“工作之外”更多的接触;下一个镜头,他们一起去看日出一起做更亲密的事。一切都让他看起来面容模糊,好似只是让阿妹发出那句灵魂质问的工具。
顺着这个逻辑说,很容易理解这部电影几乎是为廖子妤拿奖量身定制的!角色本身就很具有突破性,加之演员脱胎换骨的表演,怪不得廖子妤先后斩获第32届香港电影评论会大奖、香港电影导演会年度大奖、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三大最佳女主奖项!
看着阿妹,很难将眼前这个戴着眼镜,手指总是僵硬蜷缩着,激动时就会痉挛、口吐白沫,时刻坐在轮椅上的姑娘和她以往的角色,那些或美艳或高冷或恶毒的角色,联系到一起!太不一样了,千人千面!更难得的是,阿妹身上有一种鲜活的生命力!她没有刻意扮丑卖惨,她努力地表达清楚自己,努力地用那只好手去画画、去探索自己的身体,努力地去追逐想象中的爱情!这种“不卖惨”的表演极难拿捏,多一分显得过于煽情,少一分似乎表达无力,而廖子妤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完整的、有欲望有尊严的阿妹,而不是一个等爱的小可怜。
廖子妤为这个角色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几乎到了以身入戏的程度!看幕后采访,为了贴近角色,廖子妤提前数月与残障群体同吃同住,日常出行都是以轮椅代步!所以,电影里她摇着轮椅在街对岸追逐阿健时才如此流畅爽利!也多亏她对脑性麻痹患者的反复观察和模仿,才让“阿妹”住进自己的身体,让一切成为一种身体的本能,而不是生硬的表演!她演出了阿妹作为一个人的状态!
可能,根本原因还是偏爱演员廖子妤本人!她不是那种典型的浓颜系美人,但可塑性极强,特别是在复古港风妆造加持下,魅力值直线飙升!《夜王》里初见Mimi,已经觉得惊艳,那种独特的清冷气质格外吸引人!尤其喜欢她换上姚生送的旗袍的样子,明明只是换了个衣服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眉眼间风情流转,叫人不由得软下心神!再翻过头去看《毒舌律师》,虽然戏份不多,但钟念华的人设却牢牢立住了!她总是穿着精致的套装,搭配着眼线红唇,整个人透出一种有钱人特有的傲慢、咄咄逼人来,连走路都带着压迫感!真的很难不注意到她!
站在台上领奖时,廖子妤显得有点语无伦次!话说到一般便哽咽卡壳,还是在台下观众提醒之下才感谢了陪伴多年的男友小野!就祝福Fish越来越好,继续演活每一个角色,拿更多更多的奖吧!
THE END.
延伸阅读||
这是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议题
爱宝酱 评论 像我这样的爱情 2025-11-01 19:48:47 已编辑 日本
万圣夜,很开心以《像我这样的爱情》开启我的东京电影节观影序幕。更有意思的是,电影里面就有万圣节元素,非常应景。
这部电影以残障人士的“性”作为主题,很大胆又有社会意义。廖子妤在里面的演出非常颠覆过往形象,把脑麻患者身体的不便非常淋漓尽致地演了出来,让我真的相信了“阿妹”这个角色。陈家乐的表演在这部女性电影里也相当不错,而且还脱得挺果断的,不容易。但说实话更让我惊喜的是饰演妈妈一角的刘雅丽,戏份不多,但每一下都很有触动人心的力量,完全能脑补她这么些年的不易。正因为有这样的妈妈为女儿保驾护航,阿妹才能被养成这么开朗的性格。
映后交流上面,我原本很想提问为什么电影里面有大量的“手”的镜头,后来从廖子妤的发言中得知台湾有个“手天使”公益组织,应该就是表达此意。但还是很想请教导演,为什么连妈妈回家洗手的过程也要完整呈现?如果有机会的话希望能知道答案……
在为什么拍这样一部电影的问题上,导演表示这是她被问得最多的问题。她讲述了一个故事,是一名接近40岁的残障女士问义工自己的阴道在哪里,她不了解自己的身体,更何谈得到“性”欢愉。导演对此深感震惊,原来残障人士在“性”这方面有着如此严峻的问题,这促使她亲自写下这个故事并拍了出来。
纵然在电影本身上这部还有很大进步的空间,但就这个议题都非常值得被关注。影片这个月底会在香港上映,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最后,向几位主创说一句昨天晚上想在提问时说的:Happy Halloween🎃
《像我这样的爱情》:我可以爱,我应该愤怒
大老师 评论 像我这样的爱情2026-04-21 18:46:44 已编辑 天津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像我这样的爱情》是香港导演谭惠贞编剧执导的第二部长片,廖子妤凭本片荣获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2026)最佳女主角。
与李沧东的《绿洲》(2002)、杨荔钠的《小小的我》(2024)类似,本片的主角是罹患脑性麻痹的身障人士,特殊题材给了演员最大的发挥空间,也极为考验编导的驾驭能力。谭惠贞选择了更具话题性也更有风险的切口,把目光聚焦在身障人士的爱与性的需求,但也许编导力有未逮,也许心有不忍,本片徘徊在严肃议题和浪漫爱情之间,失去了更为锋利的可能性。
电影开场是直奔主题的阿妹(廖子妤 饰)自慰场景,还被照顾她的女佣Judy(安家怡 饰)撞见,但阿妹不以为意,还会用讲笑话的轻松语气和别人分享这段“糗事”。私生女,出生时脐带绕颈,被妈妈(刘雅丽 饰)先抛弃又捡回,身体右侧无力,语言能力受限,虽然经历以上种种,但阿妹性格爽朗乐观,喜欢画画,卖画还可以有一定收入,每天都和同样依赖轮椅的朋友Joe(林芷沿 饰)、Jason(霍嘉豪 饰)等人出去玩乐。母亲对她的关注到了严苛的程度,安排她做子宫摘除手术,扔掉她的化妆品,以换新手机的名义更严密地观察她的行踪,但阿妹从不正面对抗,她只是看着感受着这一切的发生。
阿妹最大的苦恼是欲望,混合着好奇心、对生理需求的满足和对感情的渴望。当她了解到“性义工”的存在后,果断找“搞手”Eva(刘若宝 饰)求助,Eva在做好前期沟通后安排了义工阿健(陈家乐 饰)。Eva帮她准备了内衣和裙子,阿健也非常温柔体贴,但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太紧张了。
义工组织不成文规定是每人只会帮忙安排三次,且每次都要换人,原因是资源紧张,且希望让身障人士有更好的体验。因为在港没有合法注册,“性义工”组织是纯粹的民间自发行为,本片对团队的组织架构、运作流程和行为规范交代得语焉不详,让直接导致男女主交流障碍的主要矛盾不太有说服力,也是影片遗憾之一。
在阿妹的请求下,他们见了第二次,这次他们成功了。电影在情爱场面上保持了自然、唯美和克制,并没有用大尺度做噱头。完美的体验让阿妹确信的了自己的感觉:“我喜欢他。”她甚至故意破坏了准备好的子宫手术。母亲问她,想生孩子吗,阿妹不置可否,不生就一定要做吗?她还想见第三次,但Eva一直在明确拒绝,阿健也在回避。
阿健的故事也在闪回和他的讲述中逐渐拼凑成形,他的姐姐彭凯玲(杨淇 饰)因车祸导致残疾,对生活失去信心,情绪消极,最终自杀身亡,在阿健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愧疚感,给姐姐借钱治病导致债主频繁暴力讨债,加上爱情的打击,阿健的生活并不如意。长期浸淫在流水线类型片里的陈家乐出色地刻画了较为复杂的角色,但编导对阿健的设定有些奇怪,似乎需要阿健的情感遗憾作为参与义工组织的动力,但除了姐姐身体有残疾这一点外,阿健的故事线和本片的主题其实并无紧密关系,导致阿健和姐姐出现的时候会有跳脱的感觉,在剧作上有些弄巧成拙,也许应该给阿健更多空间,从义工的角度去反思和展现给身障人士提供“性服务”的利弊,对主题更为有益。类似的问题也表现在母亲身上,片中表现了她保护和照顾女儿的敏感和辛劳,但更多作为限制约束女主的“反面”形象,身为独立养育身障人士的单亲母亲,她的痛苦、忧虑和思考其实有更多空间可以发掘。
电影的后半小时更像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因为偶遇,因为阿妹的锲而不舍,她得以多次和阿健见面,在阿健被打受伤住院后,阿妹坚持去探访,他们亲密的互动已经如恋人一般,买菜,逛街,过节,大雾中的山林之旅更给他们的关系披上梦幻泡沫,酒店的第三次亲密也自然发生了。
母亲报警,警察扣押,阿妹成为“受害人”,阿健成为“强奸嫌犯”。面对家人和警方先入为主把自己当做弱势者,阿妹发出愤怒质问:因为我这样,所以就是受害者?当警察转述阿健的说法,说他只是想完成最后一次服务,镜头猛然拉进,音乐跌宕急促,阿妹的眼睛占满屏幕——困惑,愤懑,破碎。
阿健果真如此说如此想吗?不得而知。
导筒专访谭惠贞时,她谈到本片创作:“我的创作就集中在爱情,集中在这个女孩的爱情上面,这个没有经历过爱情、没有尝过爱情美好的女孩,怎么去追求她的爱。但我后来陆续有见一些身障者......我发现他们其实没把自己当成身障者,或者把自己当成跟大家不一样的人,他们只不过双腿是轮椅,此外跟我们没有任何区别。所以我的电影里面塑造的女主角,她也没把自己的身体当作多大的问题,而是像普通女孩一样,认识这个男生、喜欢他,喜欢上了就追了。她也没有任何的顾忌,都没有想过什么他的身份是义工啊,什么不合规矩啊之类的,她什么都没有想。她就是喜欢上了就追了。”
确实如导演自述,本片的主体就是一部普通爱情故事,这样的出发点很大程度上让电影的视角保持了平等,没有消费苦难,也没有耸动猎奇,有的只是一个孤单女孩勇闯爱情世界的奇幻冒险。
阿妹第一次和阿健约会时问:“像我这样的女生,有没有人喜欢?”第二次约会后,她又问:“如果我不是这样,你会喜欢我吗?”
她一直在竭尽全力想象或体验一个正常人的生活,但家庭和社会却时时刻刻在提醒她:你不正常。
从这个角度看就很容易理解,为什么一向乐观开朗的阿妹,在结尾突然变得愤怒、阴郁、悲怆。
阿妹从没想过自杀,但她正在被慢慢杀死。
像“我”,像“你”,也像“她/他”
Eliza 评论 像我这样的爱情2026-04-20 08:44:42 已编辑 广东
这篇影评可能有剧透
首先,电影的立意很好,它将身障人士的性需求搬上荧幕,让更多人看见和明白:残障人士和大家一样都有生理需求,在追求身心快乐上面我们都一样,这也不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不能公开讨论的事。同时也能给残障人士在处理自己的情感和生理需求方面带来启发。电影没有讲很深入的东西,它的重点聚焦在爱情上面,这一点在片名中也已表明。在阿妹和阿健之间,可以看到身障人士可以有健全的情感,身体健全人士也可能“love disabled”。像“我”这样的爱情,其实“你”也可能像这样,“她/他”也可能像这样。
电影结尾,阿妹诉说像她这样的人和别人去开房,会被默认是被强奸,而健全人士之间则不会被这样看待。我觉得,人们会下意识产生这种想法,一小部分原因,是世俗观念普遍认为健全人士不太可能会真心喜欢上残障人士;
另一部分原因,是这一事件中的残障者是女性、健全者是男性,如果把性别反转变成是男残障者和女健全者,人们还会第一时间这么想吗?大概不会。这恰恰反映出父权社会的观念:女性被视作财产。强奸罪自古已有,且时至今日仍只针对男性侵害女性而言,正因为女性被视为财产所以其“贞洁”需要被立法保护,防止男性的“财产“被他人侵占,而男性不会被当作财产,所以从来没有对男性的强奸罪。这种观念至今仍在我们的社会中延续,虽然不再像封建社会那样表现得那么直白,但它已经潜移默化地被刻在大家潜意识里,在各种场景中隐性表现出来;
而最大部分原因,则是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残障人士被侵犯、被欺凌的案例实在太多,大家都认为他们的性自主权很容易受到侵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把案底描黑,导致“前人砍树、后人遭殃”。
然后说一下让我感到不解的地方:阿妹第一次见阿健时,Eva给她穿bra和裙子。我知道,出于尊重对方的原因,见面时保持仪容整洁是应该的。阿妹希望自己看起来好看,穿裙子、化妆,我都能理解。但电影特意展示穿着bra的画面,必要性在哪里?安排见面的目的是想让阿妹的需求得到满足,电影也主要是从阿妹的角度展开的,而穿bra这一情节,就未免有点男凝了。因为bra是父权社会对女性刻板印象中的典型符号,而阿妹根本没有这个需求,且从她和Eva的对话也能知道她以往的生活里也没有穿bra的习惯,所以为什么在这场专门为了满足她需求的约会里她要穿上bra以展示出刻板印象中的女性符号?反过来想,如果需求方是男性,他在见义工之前,也会这样刻意打扮吗?
我这里主要想要讨论的不是剧情里面角色对于打扮是否喜欢和开心,而是拍摄层面上的问题,在展示角色对于约会的期待和重视/角色得到新的体验时为什么要拍摄戴bra这一场景,它完全可以用其他的更去符号化、去刻板印象化的场景来替代的。为什么镜头特意强调Eva准备好了内衣给阿妹(在阿妹没提前说过自己没试过、想尝试的情况下),在这个场景里Eva也有准备其他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被特写展示,为什么内衣需要特意给镜头展示,而且内衣是早就备好的(说明约会场景中它默认是被需要的)。注意这里也不是要讨论剧情里Eva懂不懂残障群体的需求或应对经验丰不丰富,而是一种价值观问题——内衣为什么被默认是约会中的必要需求(而且在这个约会中女性才是需要被满足的一方)。
实际上大部分女性都不需要bra(少数大到会下垂到腹部的除外),是男性需要女性戴上bra,bra已经是一种性化符号,是符合父权社会规训和期待的符号。大家不要小看这种镜头,正是这些大大小小的看似温和的镜头在一点一滴地塑造了我们的价值观,把父权社会的评判标准软性植入我们的思维。
最后感慨一下,相对发达地区对于少数群体的关注和人文关怀确实领先很多,因为在一些地区,残障人士连日常出行都几乎是“全障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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