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香港电影,并非没有好作品与新人,二者反而是高度绑定的,只有这样才能带来灵感激发与创作激情,但它在颁奖季中难以得到奖项的认可与相应的热度,取而代之的则是相对老一代创作者的按部就班、甚至潦草敷衍之作,带着强烈的”班儿味“。
这样的作品站在行业的头部,自然给人港影不再的观感,也浪费了其体量对接的好演员。像今年金像奖为张继聪拿到影帝提名的《金童》,通篇拍得单薄无比,极其潦草地处理着剧作里几乎一切的要素,实际上也由于人物的单薄,很难完全发挥张继聪的表演水平。
运动题材最常见的套路,就是运动与人生的结合。本作最核心的概念拳击,得到了“先退后一步,再蓄力反击”的制胜理念,它理应是大部分同类作品里的人物推动点,作为人生信条而出现,扭转生活的颓势。这其实非常俗套,但于运动题材而言也算是有效。本作甚至没有发挥它,完全停留在拳台之上的“老拳手如何赢比赛”,就此了事。
于是,运动与人物,类型与情节,就此断裂开来,只得到了较为稀薄的联系。主人公曾经放弃拳击,意味着对挫败的投降,重回拳台源于孩子抚养权的规定。挫败关于不负责任的男女关系,重建关于对其关系导致孩子之结果的重新负责,过程中又有”为了拿到遗产“到”真心父子“的转变,同步于拳击比赛中的中年人逆袭。
这并不出奇,尚算是通顺。但作品几乎没有打磨任何一个环节。作为中年人,主人公应该从认命的疲惫状态出发,逐渐激发重新争胜的斗志,对应着拳台上逆转中年衰退机能的逆袭取胜。但这几乎没有呈现可言。即使在最微观---其实已然过于狭窄,够不上程度---的层面,他与儿子关系的波折也并未发生,对他的“拿遗产”目标也好、“弥补当年过失”的进阶诉求也罢,都没形成太大的挫折。拳台上同样如此,一路顺风顺水,父子一路和谐上扬,只有在最后的时刻方才形式化地来了一次“巨大阴影爆发”,儿子的肿瘤与父亲的逃避一起直接到了高潮,然后迅速在比赛的逆袭中化解了事。
作品呈现父子关系,却极其功能化地使用了儿子。初看之下,儿子的念人生金句似乎代表了他受训于严酷教育、丧失本性童真的状态,而主人公恰恰具备这一点,他的金句又可在更真切的情境下输出给主人公,引导后者走出迷茫与缺失信念的生活低谷,从而双向推动父子关系的升温。那么,最开始应该是二人在各自极度对立--随性与刻板---之下的冲突,经历初步磨合、借由表层事件---例如比赛胜利,帮儿子打赢学生霸凌---而暂时好转,再由核心冲突----如父亲只想从儿子身上获得继承权的最初动机---的揭露而打破,再完成最终的误会解除。
这同样是非常流程化的剧情走向,但本作依然“甚至”没给出相应的内容。儿子的念金句从头至尾,是他真正的自我,也是世间希望的来源,纯纯地引导着主人公走出迷失。由此,儿子成为了一个剧作上的工具人,不具备自身的发展,单方面地助推主人公,以此形成一种很别扭---甚至父子教育关系倒置---的父子情,毫无真实感可言,甚至由于儿子的机器人念金句而呈现出诡异感。
如果剧作正常走向,主人公需要自己沉浸低谷,逐步思考,求得出路。本作似乎没有心力去落实,直接设计儿子的工具人之身,强行外在引导主人公,而父子情也在摩擦冲突的消失之下,彻底沦为泡沫一样的”假美好“,没有彼此的两面性导致的冲突,就谈不上真实感的打动力与信服力。
在此基础上,作品设计了抛弃孩子的曾志伟,讲究法律与规定的女闺蜜。曾志伟显然是主人公的对应,但他的生活优化比主人公更加简单,与女儿的和解、被训斥揭穿后的走出,甚至连过程都没有,秒切到了指导主人公的清醒教练。妻子的女闺蜜讲究法规,是金句儿子的延伸,她与主人公打破法规的随性、潜在”自毁“之迷乱,有着一定的交互可能性。但她的刻板并未作用于主人公,反过来也没有被打破刻板执行的冰冷,变得更加感性与真实。只是旁观拳赛,一起吃摊(对比主人公开头的嗨吃,与女闺蜜初遇时的无法点单)就化解了事。
此外的重要概念则是抽烟,却没有用出任何效果。它可以是”主人公沉迷与战胜之物“,如抽烟不利于比赛,也不符合女闺蜜的规定,但会让主人公暂时麻痹,最终被他戒掉。甚至于,抽烟都没有构成一种简单的效果,即人物之间的共融媒介:儿子偷偷拿父亲的烟,是父亲影响式教育的表现,但又打破了他的机器人化冰冷感,因此可以让主人公反思自己的堕落,害怕影响儿子,引导他自己的生活转变,但他的随性暖化了儿子,让他更加快乐与真实,抽烟就成为了二人的桥梁,并外扩到女闺蜜等人的身上。本作没有任何的相应发展,只是用抽烟去加持张继聪的忧伤魅力而已。
本作是张继聪的冲击影帝之作,削弱了很多人物与线索的发展可能性,但这必然导致主人公的单薄化,实际上无助于演技的体现,因为只要摆个忧郁的表情即可,对张继聪而言毫无难度可言。他大量地训练体型,配合拳击手的动作戏份,算是冲击影帝的加持项,拳击内容也是本片较花心力的部分,在镜头调度与连接上,都不亚于一般的体育题材类型片。但人物的单薄影响了情感的正反向浓度,比赛中的受挫与崛起也就没有更多的力量与寓意了。
本作的剧作过于简单,看起来甚至有一种“赶公式故意压缩剪辑”的感觉。它能拿到金像奖的三个提名,反而证明了港影目前大部分新作的水准欠奉。哪怕是张继聪靠苦练肌肉+基础能力,已然足以成为2025年的颁奖季入围。
导演似乎拍得非常疲惫,因此尽量言简意赅,是那个意思就收工放饭。仅就个人看过的近几年港影而言,真正优秀的作品还在,往往由新锐导演创作,本片的质量完全无法与之相比,没有灵感,甚至连按部就班都很是敷衍,但新锐导演在颁奖季显然要尊老爱幼,难以拿到针对更外部的知名度。
从这个意义上说,导演自己就是主人公,只是没抵达最后的结局,无从崛起,只是平庸地拍着一部如此班儿味的作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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