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喉》：“咬”出来的性解放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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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 杰拉德·达米亚诺
编剧: 杰拉德·达米亚诺
主演: Harry Reems / Linda Lovelace
类型: 喜剧 / Adult
制片国家/地区: 美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1972-06-12
片长: 61 分钟 / 67 分钟(瑞典) / 50 分钟(英国删减版) / 85 分钟(意大利)
IMDb链接: tt0068468

　　






导演：杰拉德·达米亚诺 
　　主演：linda lovelace，harry reems，dolly sharp 等 
　　 
　　无论“禁欲”还是“性解放”，往往都是拜时代所赐。比之于那些因为宣扬“性解放”而成批增长的未婚妈妈，或者因为“禁欲”而丧失心志的人群，我们唯一能做且应当做的就是不要陷入时代的迷狂，不要盲目地踏进广场。——陆支羽 
　　 
　　碟封上深红色的嘴唇吸引了我的目光。在音像店内置的阁楼里我淘到了这种碟。 
　　红色。小时候害怕的颜色。晕血症的恐慌萦绕在我的童年梦魇里。直到电影进入我的梦境。阿莫多瓦的“西班牙红”，抑或老谋子的“中国红”。恍然惊觉，那是一种存在的明证。每每皮肤被刺出伤口，殷红的血珠就隐隐泛上来，细细密密地漫布在伤口周围。人说，那种疼痛源于内心狂烈的喷涌。 
　　然而，我被颜色蛊惑了。 
　　《深喉》，就像一个“外表纯洁，内里肮脏”的梦。朋友嘲讽我说，你花18块钱纯粹买了一垃圾，还不如下AV来看。在这个人人都憧憬“美国梦”的年代，我却轻易相信了自己的幻觉。 
　　这部被人褒奖却又鞭笞的电影，而今突然冒出来蛊惑人心，包括那部隐隐绰绰抛开口交镜头的纪录片《深入深喉》的面世，无非就是引诱你再看一遍《深喉》。想必狡猾的碟商是赚翻了。D9+D5。一箭双雕的伎俩重现天日。而唯一令我汗颜的是，我用8块钱买了D5版的《红胡子》（黑泽明），却花18块钱买了一垃圾片《深喉》。 
　　更可笑的是，称赞这部片子为“情色片鼻祖”的大有人在。在我以为，《深喉》顶多算得上是一部拥有些许独立制作精神的通俗A片。大凡把它提升到什么“鼻祖”、“开先河”之类的说法都是荒谬的。我这样的价值定位是源自片子本身所传达的讯息。在我以为，70年代的“性解放”最合拍的解放之处始于思想，而非身体。纯粹的身体解放太趋近动物，原始的冲动不可能堂而皇之地盖过五千年的文明却赫然成为二十世纪70年代的主流，倘若有人闹真格来跟思想较劲，那他也太不自量力了。就此而言，《深喉》只是一种浅显的性态度，只是一种带有私欲的性宣泄。这一点从片子上映后的影响力上可见一斑：该片遭到美国总统尼克松禁映及FBI查封，甚而片中的男演员Harry Reems被控淫亵罪；但影片却越禁越旺，票房收入高达六亿美元。或者干脆点挑明，就是所谓的“求名求利”。那么，事实是什么？事实是那个时代注定了《深喉》的成功，是时代夹缝中孕育的“商机”成为了冒险家冒险的理由。 
　　“性解放”在美国风行二十余年，《花花公子》的畅销就像艾滋病、性病的肆虐一样迷狂。各种牵涉“性”的文化附属品像鸦片、海洛因一样成为人们赖以自慰的“精神春药”。换句话说，倘若没有艾滋顽疾的出现，那么人类的“性”就会陷入时间轮回：禁欲——性解放——再禁欲——再解放。这其中的因果缘由就跟服装流行之风“二十年一轮回”是一个道理。也正因此，《深喉》这部被冠名“情色”实为“准A片”的东西会被抬高至“情色鼻祖”的地位，虽则荒谬，却有其发生的理由。在我看来，《深喉》的作用是使“性”之所谓的“狂欢”蔓溢得更猖狂，它所起到的更像是一种催化功能。 
　　而我之对于该片的蔑视很大程度上跟时代本身有关。在这个充斥日本AV的现代化地球村里，昔日的A片真该被丢进时代的垃圾堆了。为什么现在香港的三级片再也不像昔日一般为人津津乐道？为什么AV女星开始趋近明星脸蛋？为什么人们开始计较“情色”与“色情”的区别，甚而有人开始呼唤“贞洁”的回归？ 
　　无论“禁欲”还是“性解放”，往往都是拜时代所赐。比之于那些因为宣扬“性解放”而成批增长的未婚妈妈，或者因为“禁欲”而丧失心志的人群，我们唯一能做且应当做的就是不要陷入时代的迷狂，不要盲目地踏进广场。千万记住，走广场也会有不安全的时候，比如红卫兵，比如天安门自焚，比如……我们更要记住，如今这个时代，是“条条道路通罗马”的，另辟蹊径或许更别有一番天地。 
　　当我把红色恐慌抹去的时候，我的身体开始拔节；而性幻想之于性交或许更显得“柏拉图”。无论弗洛伊德告诉我们什么，性本源的说法也好，原罪的复辟也罢，我们真正在乎的是：这个时代给予我们的不是必然的存在，而是偶然的选择。 
　　罢了，罢了。 
　　把《深喉》三分钟快进完，然后躲进被窝，独享自慰。 
　　
《深喉》Deep Throat 
　　 
　　一、四十年前的美国人看什么？ 
　　　　对于很多人来说，色情电影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每个夜晚，大学寝室的某台电脑前都有20个多男孩艰难地挤在一起看下载A片。当然，在享受这种原始、罪恶、隐秘却安全的快乐时，人们很难想到什么更多的。 
　　　　色情电影，也就是A片，打破了语言和交流的隔阂而通行全世界，它是一个比你想象得大得多的行当。我们来看几个数据：电影消费的2/3来自色情电影；世界上平均每人观看色情电影的时间是12分钟；每年在全世界狂捞570亿美元，其中的200亿来自美国；每年有8亿盘色情音像制品被出租，《成人音像新闻》的董事保罗•菲施贝恩说：“我敢肯定，不可能是800个人每人租了100万盘。” 
　　　　色情片似乎更像是日用品而非艺术，有人认为它根本不是电影——如今的色情电影是多么单调无聊的活塞运动啊！而在70年代早期，“它真的令人心潮澎湃”，诺曼•梅勒在纪录片《深喉揭秘》中说：“它存在于艺术和犯罪之间，它是冒险。” 
　　　　70年代的色情电影通常都是默片，表演者使用匿名，哪怕有人不在乎裸露生殖器，也还要颇为忌惮地带一个面具。它们的拍摄资金通常来自黑手党家族，拍摄过程是完全封闭的，确保每个演职人员都靠得住。它们的导演都是郁郁不得志的艺术家，它们的演员则是百老汇淘汰下来的 。 
　　　　纽约和旧金山是早年美国色情片的制作中心，影片反映了制作者对家乡的热爱：旧金山出产的色情片一般画面粗糙、多颗粒，就像在说：性是自由的，性很美好，为什么不在镜头前分享这些？演员们都看起来像导演的朋友，而非专业演员；纽约产色情片锐利激烈，更技术化，他们的演员也显得更职业。 
　　　　美国色情电影的源头实际上是欧洲艺术片——来自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性感思考。伯格曼的《假面》、维尔戈特•斯耶曼的《我的好奇之黄》中，都有令世人惊叹的性爱场面。“性”作为一个巨大的卖点很快吸引了好莱坞的目光，经典的《逍遥骑士》、《午夜牛郎》都是X级。尽管这些顶多算得上是“情色”，而非赤裸裸的色情，但当时的色情片导演真的认为色情和艺术能够完美交融，本文的主人公杰拉德在1973年说：“如果听任色情电影发展，不到一年性就能成为一门艺术，这是不可避免的。” 
　　　　 
　　二、琳达综合症 
　　　　琳达•波曼的一生颇为坎坷，她遭遇了三次车祸，最后一次车祸要了她的命，那时候她53岁。她的童年经历不堪回首，在家庭暴力的威逼下，她很小就离开了家，之后又不幸地与丈夫（后来是前夫）查克•特雷诺相识。特雷诺这个人，各种资料上都很少提及，但几乎可以肯定，他与黑手党交往甚密。两人在1971年来到纽约，并很快打入了当地的色情电影圈，琳达回忆说，那时候的色情圈像一个大家族：“你遇到一个人，然后他把你介绍给其他人。色情摄影师把你介绍给俱乐部老板，老板把你介绍给认识白万富翁的太太，白万富翁们把你介绍给导演，导演又把你介绍给色情店店主……总之，就是这样一条链子，在一周内，我和查克就认识了纽约所有有名的怪人。” 
　　　　这时候，44岁的杰拉德•达米阿诺还在纽约皇后区开美容店。作为一个当过擦鞋童、餐馆工、在海军服过役的穷小子，他拥有三家经营得很不错的美容店，闲时喜欢拍点照片，算是一个成功实践美国梦的幸运儿，他对即将到来的人生高峰毫无察觉。涉足电影是他的会计的建议下，由于平日在美容店听过了女人们喋喋不休的絮叨，杰拉德深谙女性心理，并顺理成章地投身了色情电影圈。 
　　　　《深喉》是他第一部正儿八经的作品，琳达和男演员哈里•雷恩斯被找来接受影片的试镜。地点是一家诊所，琳达在雷恩斯身上表演了她的出众口技，雷恩斯回忆说：“难以想象！她把它全吞了进去！我害怕极了，我还能活着回来吗？达米阿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摄影师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上！我们创造了色情的历史！” 
　　　　试镜后，达米阿诺灵感四溅，很快写出了《深喉》的剧本：一个G点长在喉咙的奇怪女人，性高潮时要有钟声、爆破的礼花、火箭发射和爆炸。雷恩斯看了剧本以后很快回应：“我太想演这片子了！”达米阿诺也同意让他出演男主角，并称赞他：“很专业，很浪漫，而且有露阴癖。不是个好演员，但决对是个好fucker。”就连起诉他的联邦检察长比尔•凯利也不情愿地夸奖他：“不可否认，相比于其他人，雷恩斯是这片子里最好的部分，女主角的演技看起来还不如那盏灯。” 
　　　　还有琳达，她当然要出现在影片中，她就是影片。琳达成了达米阿诺的缪斯，导演也尽其可能给她一切优待：他给她取了一个好莱坞明星般的假名字：琳达•拉弗蕾丝，给了她明亮的灯光，还特意掌握摄影角度以挡住她身上的伤疤（一次车祸留下的）。影片中的琳达虽然还不至于美得像个女神，但看起来苗条性感，脸上的雀斑也相当可爱，而生涩的表演让她显得天真无邪。 
　　　　影片投资来自黑手党，共计25000美元，所有职员都来自纽约，拍摄地点在迈阿密——因为黑手党总部就在那附近。琳达的丈夫查克担任制片经理，但他对雷恩斯的满腔醋意让达米阿诺忍无可忍地把他打发回家。 
　　　　拍摄结束后，雷恩斯拿到了他的报酬：250美元。琳达拿到了1200块。 
　　　　几年后，琳达•拉弗蕾丝在女权主义运动中找到了靠不住的盟友，她们将琳达看做性别受害者的典型。她出了一本口述的自传，在书中，她指责前夫的粗暴：他打她，恐吓她，强迫她出演《深喉》，还在另一部不大知名的影片中强迫她与狗做爱。1986年，琳达在法庭上声称：“每次有人看这部影片，他们都在看我被强奸。”色情电影界对艳星否定自己之前作品的行为称为“琳达综合症”。这个悲惨的糊涂女人。 
　　　　 
　　三、“深喉”现象 
　　　　1972年6月12日，《深喉》在曼哈顿第49大街的世界剧院首映——三天后，水门事件爆发。 
　　　　与其说《深喉》是一部色情片，不如说它是一部充满性爱场面的喜剧片：只有刺激喉部才能兴奋起来的琳达在杨大夫的诊所里找到了宽慰——一边帮助男患者消除紧张情绪，一边获得巨大的快感。影片选用了轻快滑稽的配乐，画面经常被随意分割为小块，演员们纵情欢愉的同时没忘记搞笑：爱上琳达的男孩听说只有九英尺的阴茎才能满足琳达，焦虑地说：“我离欢乐还有四英尺远呐。”结果他的阴茎是：13英尺！——喜剧，同志们！ 
　　　　媒体评论帮了这部影片的大忙，《纽约日报》上打出广告：如果你喜欢脑袋，你也应该喜欢喉咙。口耳相传之下，影片第一周就拿到了30033美元的票房。至今为止，《深喉》的收益达到了6亿美元。影片的制片人，一个纽约制造商的儿子说：“我们挣了那么多钱，都数不过来了，直接称！” 
　　　　次年，《纽约时报》发表报道称《深喉》引发了“色情风潮”，琳达•拉弗蕾丝上了主流杂志封面，人们排着队到影院去观看《深喉》，名人名媛也不例外。脱口秀主持人约翰尼•卡森谈论水门事件时，说：“这是一个奇怪的国家，法官们能看《深喉》，却不能听尼克松的录音带。”主流喜剧演员鲍伯•霍普则拿这部片子开玩笑说：“我去看它是因为我对动物世界很感兴趣，我认为，《深喉》是关于长颈鹿的。”那时候的“深喉现象”，有点像几年前的莱温斯基事件——秘而不宣的事件第一次从幕后走到了台前，成为主流社会的娱乐和谈资。 
　　　　公众的关注很快引发了卫道士们的焦虑，至少32个州尝试请陪审团同意以淫秽名义禁映《深喉》，最终有23个州施行禁映令，直至今天仍未解禁。法官陈词说：“这部影片的喉咙应该被割掉。”当日，世界剧场打出标语：法官割喉，举世悲哀。 
　　　　卫道士们的行为也带来了不少娱乐，比如：“污秽物像洪水一样吞没了美国人的大脑、心灵和灵魂！这是前所未有的灾难！”说这话的人是后来被控贪污的官员查尔斯•吉丁；另一名官员罗伊•科恩发誓要把雷恩斯送进监狱（他最终的确蹲了五年大牢），但前者不久后死于艾滋病，因为他是一个未公开的同性恋者。丹尼斯•霍珀写道：“第一次，一个演员因为出演一个角色被判有罪。” 
　　　　雷恩斯的下半生也非常悲惨，酒精和毒品毁了他，他最终沦落到在日落大道乞讨为生。 
　　　　 
　　四、色情与艺术不可兼得？ 
　　　　制片方剥夺了导演达米阿诺应得的三成分红，因此他并未因拍摄本片而发财（他对此始终保持沉默，可能是黑手党的原因），但《深喉》让他得以在电影史中占据一席之地——尽管是色情电影史。普通导演如果在某一类型上获得成功，会很快拍摄一部同样类型的，但达米阿诺没有这样。他用这部愚蠢搞笑的性喜剧带来的名望拍了一部严肃的剧情片，《琼斯小姐的恶魔》。雷恩斯读过剧本后告诉达米阿诺：“太差劲了！”但导演回应说：“你指望什么？我在一个周末写的。” 
　　　　《琼斯小姐的恶魔》讲一个老处女割腕自杀后，请求天堂使者让她摆脱性压抑的困扰，过得“充实，繁茂，被冲动吞没。”这是一部野心勃勃的作品，充满了酒神的狂欢氛围和严肃得让人想笑的幽默。达米阿诺并不满足于只拍摄色情喜剧，他想让色情成为艺术，在一次采访中，他说：“如果人们想采访我是因为我是一个色情片导演，那我一点都不想跟他们讲话，但如果人们跟我想谈论我的电影，我很乐意。”60年代有很多有才华的软色情片导演：莱德里•麦特兹格、鲁斯•梅耶……但阿米达诺想当——英格玛•伯格曼。 
　　　　但《琼斯小姐的恶魔》票房惨淡，人们进电影院看它只想找点刺激，当他们发现这片子需要思考时，只能摇着头中途退场。 
　　　　不久之后，色情片成了一项工业，重心就是纯粹的重口味的性交场面。之后的20年，达米阿诺又拍了三十多部色情电影，但再也没有产生《深喉》那么大的影响。就像格里菲斯在有声电影时代遭遇滑铁卢，达米阿诺作为色情片先锋在大潮中被远远抛在后面。 
　　　　经历了三次失败的婚姻和事业挫折后，达米阿诺的晚年在佛罗里达的迈尔斯堡平静地度过，他是一个温和和善的人，穿老式的裤腰高到胸前的裤子，喜欢戏剧，经常在慈善活动和狂欢节上露面。他最伟大造物是他的两个孩子：艺术家和电影导演小杰拉德和演员克里斯塔。他们一起住在一座古老的宅子里。 
　　　　但色情电影界并没有忘记他，在两个多月前他八十大寿上，全国各地的色情明星都前来祝寿，老人激动得眼含泪水：“除了被逮捕的那一刻，我这辈子没这么惊讶过了。” 
　　　　 
　　尾声 
　　　　无论如何，六、七十年代是一段金色的年华，《深喉》更让色情电影有了主流化和艺术化的可能。之后呢？之后是性解放和性解放带来的艾滋病和死亡。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幻灭，达米阿诺梦想将色情带入主流社会，这个梦想在1975年宣告破灭：《大白鲨》和斯皮尔伯格的成功让人们知道，大制作的主要观众群体是儿童和青少年。成人电影业成为一个处于社会边缘的巨大工业，重口味的色情片重回不见天日的磨坊影院。然后是1982年的录像带大潮，“电影有灵魂，有肌理和质感，它让你体验被吸入银幕中的感觉，但录像带什么也没有，它只是挣钱的一种方式，如落花流水。” 
　　　　70年代那些野心勃勃的色情片都被人们遗忘在历史中，《深喉》是仅存的硕果，但也只能以DVD的方式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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