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对这部电影的名字感到很陌生,但你很可能在这段时间已经频繁地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它的切片:
一对看似富有又登对的年轻白人夫妇,在郊区的大house里过着人人艳羡的生活,男主人一脸宠溺地将阿曼达·塞弗里德扮演的女主人搂在怀里亲吻她的白金色长卷发,突然,男主人的微笑凝固了,因为他发现女主人的发根透出了些许的棕色,原来是女主人忘记了补烫发根。
于是,男主人将女主人关进阁楼并上锁,从门缝里塞进去一个信封,并告知她:必须拔下一百根带毛囊的头发塞进信封里,作为她粗心大意的惩罚。
可是当女主人在哀求哭泣全然无用只得忍痛拔下了一百根头发之后,「严谨」的男主人检查了她的作业,告诉她有一根头发不带毛囊,作业不合格,需要她重新拔一百根头发……
很cult,很惊悚,如果你被切片吸引去看了全片,就会毫不意外地发现——切片就是精华。
这部全长两个多小时的电影前半程冗长无趣地让人昏昏欲睡,大致就是讲述悉尼妹扮演的米莉去这个家庭应聘当女佣的过程,她发现女主人好像既神经质又满口谎言,还把她当雌竞对象。
而男主人,有着一口完美的牙齿,对待她又温和又包容,对待自己神经兮兮的妻子也爱意满满,身材也……十分斯哈,导致悉尼妹在他家呆了不几天就做上了和男主人酱酱酿酿的春梦。
之后就是美国电影里那些老套的调情,自以为幽默又暗藏暧昧的对话,深夜抱着爆米花共度的电影时间,小女佣穿着完美的白色裙子和男主人去听音乐剧,然后天雷勾动地火地滚床单。
之后他俩的婚外情被女主人发现,她的崩溃吵闹使得男主人将她赶出了大门,小小女佣上位成功,成为了这个家庭新的女主人,和男主人过上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当然,在前面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还是有一些细微的细节来暗示悉尼妹和观众,这个家庭里的秘密,不止女主人是精神病人这一个。
当悉尼妹因为「犯错」被男主人关进阁楼,并要求她惩罚自己的时候,悉尼妹才明白自己确实过上了童话故事里的生活。
可惜,不是《灰姑娘》,而是《蓝胡子》。
但悉尼妹可不是上一任女主人那种逆来顺受的可怜妹子,她被阿曼达选中进入这个家庭,从来就不是一个偶然。
她是一个假释犯,在监狱里已经坐了十年牢,罪名是杀死了一个企图强暴她中学室友的强奸犯。
阿曼达希望,悉尼妹的到来,可以救她和女儿出水火。
可以说,在饱览各种悬疑片的观众面前,这部电影的悬念和反转都显得太过小儿科了,说它是惊悚悬疑片,着实有点定位不够准确。
我在豆瓣讨论区里看到一位豆友对本片的总结甚为贴切——「小妞爽片」。
这种半部玛丽苏言情味儿+半部《致命女人》的缝合怪电影,代表着女频的一种新风向,是给那些站在新旧两种女性思想激烈交锋的漩涡中左右摇摆不定的女性观众们看的特供商品。
对她们来说,《芭比》和《好东西》太过激进,在各个情人节档期割韭菜的国产爱情片又太过于低智且悬浮,所以,像《家弑服务》这种一半一半的作品正好,既能满足和帅哥谈情说爱睡觉的梦想,又能大开杀戒爽一把,最后硬拗上ghg的主题,时髦得刚刚好。
在《家弑服务》之前,已经出现过一部以小博大卖的不错的小妞爽片《爱情,到此为止》,那部电影的女主是《绯闻女孩》里S的扮演者布蕾克·莱弗利,那部电影也是一半一半的缝合怪。
前半段是开花店的女主邂逅了帅气多金的外科医生,两人甜蜜恋爱结婚,后半段是医生原来是隐藏家暴男,女主在经历隐忍顺从之后终于选择利落的离婚,而离婚后回首才发现她年少时的初恋,还在默默守护和等待她。(有趣的是这部里默默守护的初恋男二就是《家弑服务》里的变态控制狂男主)
这种既要又要就导致了两部电影的前后衔接挺粗糙的,风格非常不统一,但是你看市场反馈,它们又确实契合了时代情绪,是当下女性的时代思潮的显现——她们既渴望高质量的亲密关系,同时又渴望能拥有从糟糕的亲密关系中及时抽身的勇气和力量。
绝大多数女性并不渴望成为断情绝爱的大女主,但她们也不愿意再溺死在一段有毒的亲密关系之中,小妞爽片的存在,相当于给她们做了一场心灵马杀鸡。
还有这两部小妞爽片都对传统的老白男形象进行了辛辣的嘲讽,剥开了他们完美表象下的不堪。
但主创给《家弑服务》的男主又安排了童年创伤的设定,将他扭曲的控制欲都直指他的母亲,暗示他这样对待女人,是因为他年幼时就是这么被母亲对待的。
这种归因让人觉得挺不舒服的,因为它似乎又陷入了「有女怪女」的怪圈,而本该让人痛恨的男主人,又变成了值得怜惜的可怜小男孩。
缝合怪就这样吧,又新又旧,半封建半殖民的感觉。
但《家弑服务》有一些隐喻还挺有意思的,这部电影是有原著小说的,作者写的时候,明显感觉是在套用《简爱》和《蝴蝶梦》的故事类型,就是一个不属于这个阶层的平民女孩,进入了一个充满秘密的富有家庭的故事,她爱上了男主人,却总感觉被女主人的阴影所笼罩,最后也都会有一个出人意料的反转。
《家弑服务》的反转,就如我上面所说的,是从灰姑娘到蓝胡子的反转,它进步了一点的地方,就是不再将女主人设计为「阁楼上的疯女人」。
《简爱》和《蝴蝶梦》现在最为读者所诟病的,就是男主人将前妻塑造成阁楼上的疯女人,而他是清清白白的无辜大男孩,得到了女主全然的怜惜。
过去文学作品中阁楼上的疯女人实在太多,到如今已经成为了父权制精神束缚女性、污名化女性的一种象征。
时至今日阻止一个女性为自己争取权利的最好方式,还是将她说成是疯女人。
《家弑服务》中的阁楼,在书中和片中,也就因此成为一个重要的意象,当悉尼妹没有被锁进这个阁楼的时候,她是无法与阿曼达共情的,她被男主人的花言巧语所蒙蔽,将阿曼达视为阁楼上的疯女人。
只有当她也被关进阁楼的时候,她才能真正地理解女性的生存处境是怎么样的。
那些有关男性的美梦多半是虚假的,怎么从阁楼上逃出去,才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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