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剧: 郑执
主演: 于和伟 / 高圆圆 / 韩庚 / 张天爱 / 乔杉 / 更多...
类型: 剧情 / 爱情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上映日期: 2026-05-23(中国大陆) / 2026-04-17(北京国际电影节)
片长: 117分钟
又名: All The Good Eyes
“这事儿能过去吗?”卫峰(乔杉饰)在临死前,这样问廉加海(于和伟)。
卫峰吃了自己带来的、放了耗子药的饺子,因意外造成廉加海双目失明的独女廉婕(张天爱饰)死亡。他用自戕,试图让所有的因果彻底了结。
如果不是因杀人案意外败露,如果不是8年前的一场情缘重续,如果不是大家都被逼得走投无路……这一切本不会发生。而将廉加海拉入这场命运漩涡的事情,竟源于机场职员吕新开(韩庚饰)闲极无聊,用弹弓乱射,竟然打中了廉加海……
是的,正是一件看起来荒诞的小事,左右了几个普通人的人生:无论怎样挣扎,他们始终难以摆脱,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也无法成功——多少年后,寻仇者再度敲门,而当事者王秀义(高圆圆饰)已患阿尔兹海默症,甚至已认不出廉加海,而廉加海此时已身患肺癌,在静静地等着死亡的到来。
万人如木藏于森,可一个人该怎样才能拒绝被命运吞没、被它同化,又该怎样面对无边的孤独?
喜欢《森中有林》,因为它有一种悲悯,作为自我曾被唤醒、又不得不假着睡去的人们,它是兵荒马乱的岁月中的一声安慰——原来还有人在暗夜中呼唤,它的声音如此温暖。
人人都在临界状态,人人都充满不确定性
《森中有林》的感人,来自视角的转换,即:以本质为中心,到以事件为中心。
《森中有林》中每个人都是某种程度上不“纯粹”的、有灰度的:
廉加海有情有义,但为了爱,他放弃了原则(未向警方举报),且因不能给对方一个安稳的生活,他选择了逃避,从另一面看,他也是负情者、胆小鬼和懦夫。
王秀义爱得热烈而纯粹,却不得不游戏于几个男人之间,她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宁可越过法律红线,她也是自私,甚至有些毒辣的女人。
作为刑满释放人员的卫峰,出狱后成了锅炉工,终日生活在地下室中、活在冬天里,再也找不到曾经潇洒的自我,为报答王秀文的一饭之恩,他重新走上犯罪道路,却出于对廉加海的歉意,用自杀来赎罪,在人间留下了一个有情有义的句号。
在《森中有林》中,究竟谁是好人,究竟谁是坏人?似乎人人都在临界状态,人人都充满不确定性。
这恰恰体现了过去一个世纪以来,哲学上所谓“事件转向”的精义:人并不完全由本质决定,也常常被事件所决定,在“事件”面前,个体的抵抗力是有限的。从本质看,我们彼此相差不多,是事件把我们变成了不同的人。
事实是,我们性格、情感、认知、生命轨迹的差异,往往自事件。正所谓时代的一粒灰,对于个体来说就是一座山,你永远也不知道这粒灰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到来,它将彻底消解你的全部努力。
成年人的字典里,都写着:挣扎是无用的
在《森中有林》中,所有的当事人都挣扎了。
在郝胜利的阴影下,王秀义“攒了很多钱”,即将“财务自由”,她梦想有一天回到北京,买个小房子,而她的儿子——被她视为生命的全部——也会通过高考,到北京去上学,可出乎她的意料,儿子的梦想是出国,每年40万元的“买梦费”实在太多了,可无数次经历过梦想破碎的王秀义想帮儿子免于自己曾经的命运,结果是局面瞬间失控……
如果王秀义的儿子适当修改一下梦想;如果王秀义能坚持按原计划执行……一切是不是会改变呢?
其实不会改变,因为王秀义所遭遇的,就是一个非常规“事件”——一个被贴上“风尘女”标签的母亲,是儿子永远的羞耻,儿子真正想逃开的有王秀义的那个环境,在世界上,诚实而无瑕疵地活着是一种奢侈品,对曾向生活妥协过的人们来说,这件奢侈品已永远破裂,再不可修复。
非常规“事件”塑造只能塑造出非常规的人生,它没有退路,那些在垃圾堆上放风筝的人,最终也无法飞上天空。
包括廉加海,包括卫峰,包括吕新开,包括廉婕,包括郝顺利(宋小宝饰)……他们都挣扎过,他们也都失败了。
作为曾经的警察,因误会被开除的廉加海一次次上诉,但一次次被搁置,在等待“新领导”中蹉跎了一生;卫峰不论怎么努力,他也不可能再被社会接纳,只能在地下锅炉房中苟活一生;廉婕作为盲人,死亡的风险随时都会到来,人人行路匆匆,并没人想过她的感受……
在郝胜利的威逼下,王秀义的儿子被迫用英语给他的黑社会哥们儿们背起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隔着银幕,都能体会到那份羞辱与苦痛:在这个世界上,拥有一个梦是很大的罪过吗?为什么要因此而承受伤害、嘲讽与伤害?
没有人能超越事件,现实不可能让你跳出事件去看问题、去行动,事件会一次次把你拉回冰冷的现实中,强迫你按照它的逻辑而行动——你痛恨它,厌恶它,却又无可奈何。
走上小径,就意味着此生被小径拿捏
喜欢《森中有林》中的一个镜头:廉加海作为送货员,迷茫而又匆匆地走在街上,身边无数人头攒动——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方向,每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事件中,他们都有“必须去做”的事,他们为此烦恼、苦痛、无奈、忧伤,却无法挣脱。
随着廉婕死去,廉加海生命失去了依托,他用猎枪顶着自己的下巴,准备结束一切——这是逃离事件的唯一方式。事件它不请自来,它肆意涂改着你的生命、剥夺了你的梦想,它还会留下长长的尾声,它会在多少年后,重新纠缠着你。
多少年后,命运将王秀义再度带到廉加海身边,换上阿尔兹海默症的王秀义已认不出熟人,只能感到廉家海的面善。他们曾经激烈地相爱过,曾愿挣脱一切,曾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但这份爱又是无边的深渊,曾给他们造成深深的伤害。
王秀义如愿以偿地忘掉了过去,即将死去的廉加海则发现,王秀义已成他在此岸的唯一牵挂。人间剥夺了他们本应有的一切,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可生而为人,谁又能篡改自己的生命剧本?作为茫茫人海中的一分子,我们注定会带着遗憾离开世界,这世上总会有我们爱过的人,也总会有我们愧对的人,所有这一切又会汇成新的事件,将未来者卷入其中,成为他们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看到一片森林并非难事,看到其中的一棵树也不难,但能看出每棵树也是一片林,就并不那么容易了。当博尔赫斯望向人生时,他写下了《小径分叉的花园》——表面看,人生似乎有多种可能,如花园中纷繁的小径,似乎都可以尝试一下,但事实上,一旦你走上哪条小径,你就很难再退出了,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这个小径将决定你的一生。
即使你后悔,即使你挣扎,小径依然会掌控着你——你的一生不在自己的手中,未来会如何,个体怎可能知道?毕竟人生只有一次,验证后也无法再来,如米兰·昆德拉所说,一即零,一次人生与零次人生没区别。
假如事先知道结果,他们还会做出选择吗?
其实,所有坐在电影院中,看《森中有林》的观众,哪个又不是廉家海、王秀义、卫峰、郝胜利呢?哪个不身陷在事件中,多少年回望,才知此生虚度?
从童年起,高考就是悬于每个人头上的大“事件”,它坦然剥夺了你的游戏时间、多彩人生,所有人都必须成为同样的人,做题家被承诺会拥有更灿烂的人生,可直到成了格子间中的牛马,才知这一切的荒诞。
当我们已很难再改变时,世界已将我们塑造成相似的人,每天做相同的事,走进同样的房间,看同样的面孔。爱、婚姻、家庭、老去……都如程序般严丝合缝,只有面对相同的烦恼、表相同的瓶颈、相同的抱怨,连放纵都如此相同。我们似乎正随时准备着,被一个“事件”带走,从此成为它的附庸,可我们究竟是人,还是一串代码呢?
从事件角度去看人,每个人都是被伤害、被侮辱的存在,ta的每次挣扎都值得怜惜,因为裹挟他们的事件,也可能裹挟我,当事件到来时,我的人生不堪一击,我的一切努力都可能被清零。可我总有权喊一声:我痛。
年轻时听老辈人讲“活着都不容易”,以为只是灰色的人生经验,只有经历了,才知其中蕴含。敢于呈现生活的本相者,必有巨大的悲悯。相信多少年后,我仍会记得《森中有林》中,王秀义重遇8年前的廉加海时的眼神,爱一个人是掩盖不住的,可就在那一刻,噩运已在赶来的路上。假如事先知道结果,他们还会做出选择吗?
万千执念,汇成今生。所有个体人生的结局,都必然是被事件压垮,因此而喜欢《森中有林》,喜欢到泪流满面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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