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游走在看不到出路的黑暗边缘

　文/公元1874 
　　 
　　 
　　 
　　这部电影看得我很心痛，因为我很入戏。《线人》讲述的，是一个落魄的小混混在各方夹击之下惨、惨、惨上加惨的悲情故事。这部电影虽然以张家辉饰演的重案组高级督察的视角来展开，但实际上真正的主角，却是那位悲剧遍身的小混混，谢霆锋饰演的细鬼。 
　　 
　　我可以确定一点，这部电影我大半年之类不会再看第二遍了，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在电影院那么难过。按理说，林超贤之前的故事都是有些许光明的，《江湖告急》这样的不必多提，《神枪手》《火龙对决》这样的正经警匪片也总是好人战胜坏人，哪怕是《证人》这样拿杀手作为主角的电影，最后张家辉和苗圃躺在担架上，看着蓝天，也总能让观众有那么一丝欣慰。而《线人》，把这最后的一丝脉脉温情也毁掉了，剩下的只是我们看到细鬼，如何走在看不到出路的黑暗边缘。 
　　 
　　他是个从小在单亲家庭长大，靠偷靠抢维生的小混混，但他很珍惜亲情，总会照顾自己的妹妹，不让她受到伤害。N进宫的时候，父亲自杀，之前欠下了高利贷，而对方则抓了细鬼妹妹去站街来还债。细鬼出狱之后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带妹妹脱离苦海。这个时候，警察找了上来，要他做线人，帮警方铲除一个抢劫集团，报酬，则是丰厚的一百万，足可还请父亲的高利贷。于是，为了妹妹，他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我之所以说他是在黑暗边缘游走，是因为他其实有机会过得很潇洒。他继承了绰号车鬼王的父亲的基因，车技一流，如果正儿八经的加入车队赛车，也许可以过得风风光光；即便是入狱，如果出狱之后狠心一点，忘记妹妹，抛开家庭，一样有重新开始的机会；甚至于与警方合作，成为线人，他如果做得心狠手辣，不和对方老大的女人产生感情，他也一样可以带着钱远走高飞。 
　　 
　　可惜，他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这份本来应该是极其优良的品质，却让他总离黑暗边缘的光明差那么一线，却让他永远的看不到自己的出路。 
　　 
　　这个角色让我很动容，一方面是剧本刻画得当，另一方面是谢霆锋出色的演技。这位曾经桀骜不驯的少年偶像，在结婚生子，年过而立之后，经历了《十月围城》阿四一角的小试牛刀，终于有这样一部电影，能够让他完全发挥出自己的演戏潜质。 
　　 
　　这部电影里其他人基本都是做到自己本分，张家辉演的警察，面无表情从头到尾，符合角色内敛的特性，但相对也没有太大发挥；苗圃和桂纶镁，还是各自被观众熟悉的款式，廖启智的角色则凭借出格的外表讨到了一个巧妙的便宜；至于让人崩溃的陆毅，后面会详细提及。独独是谢霆锋饰演的何细鬼这个角色，令我大为惊奇，因为确实没想到，谢霆锋可以做到这个地步。 
　　 
　　有几个细节我认为他演得很好很好。一开始鲁莽的救妹妹，结果被高利贷在街边暴打，在抱着头逃窜、求饶的那一刻，我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曾经的偶像派，他就如同街边常见的那类小混混，卑微、无力、惹人同情；中段张家辉要求他成为线人，他那种无奈不情愿又却不得不做，结果被逼上梁山的心态做得惟妙惟肖；当悍匪要求他们杀掉自己兄弟，细鬼连同几个人按住对方，细鬼看着对方生命一步步的消失，这个胆小善良的小混混首次杀人，那种丢掉自己魂魄的木然，以至于最后悲剧到达顶点的时候细鬼的对生命依依不舍却又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绝望的复杂神情……如此种种，在谢霆锋的演绎下，让我大为叹服。我很庆幸谢霆锋能演到这么一个角色，让他可以能够在停掉自己热爱的音乐事业之后，在电影上的发展有着一次极具说服力的主角出演。 
　　 
　　更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导演林超贤。在如今香港警匪片越来越稀有的情况下，在曾经的火爆警匪片里扛鼎的陈木胜也奉献出《全城戒备》这样的昏招的情况下，林超贤却能在《神枪手》《证人》《火龙对决》这样一步步的走出自己的路来，最终凭借《线人》奠定自己的警匪片风格。林超贤的警匪片作品擅长以写实风格来拍摄动作场面，例如《火龙对决》里的茶楼枪战，没有音乐，没有慢动作，有的只是快、烈、你死我活的枪战。《线人》里把这种写实动作进一步发扬光大，让人感觉真实而残忍。这部电影是很血腥的，相当儿童不宜，但又不会像欧美的R级电影那样过分卖弄血腥镜头，林超贤寻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既通过血腥场面来体现了故事的残酷，又不会变成低级粗暴的血浆断肢秀。 
　　 
　　《线人》拥有着主演不俗的演技、饱满的故事情节以及凌厉的影像风格，对于港片迷而言，一定会是一部值得记住的话题之作。可惜的是，这部电影里，有一个最让人崩溃的演员出现，他就是陆毅。 
　　 
　　陆毅在片中，饰演的是一个省港旗兵，以冷血、杀人不眨眼、打劫金铺、银行为生，作案数年多起。这样一个角色背景，大家应该可以想象到会是什么样的形象出现。如果真的需要内地演员去演这个角色，孙红雷，王志文都是可以考虑的对象。但当决定让陆毅演的时候，我尽管表示怀疑，还是有所期待，毕竟陆毅过去的角色还是做得不错的，这次转型这么大，或许有所突破也说不定？ 
　　 
　　可实际并非如此。他还是按照《永不瞑目》里大学生卧底的款式去演，说话软绵绵，眼神柔弱似水，走路风度翩翩，让我一度觉得他其实才是片中最大的卧底。可惜他不是卧底，他真的是悍匪，还是一个让一群常年饰演古惑仔的演员胆寒的悍匪里的悍匪老大。所以，当他故作狰狞的下达杀人抢劫等指令的时候，搞笑的场面就出现了，观众根本无法认同这样一个阳光大男孩形象的人，做这种事，这就好比刘德华去演东星的乌鸦一样，根本不是那个味。 
　　 
　　最TMD搞笑的是，陆毅在片中又让自己女朋友怀上了，女朋友想生下来，他又让人去打胎，这一个暑假他就让人打胎两回，整个就是一打胎帝啊。这段情节的时候，他又采取了《唐山大地震》里跟张静初的那种演绎方法，让我感觉就是一个死大，毫无悍匪的形象。而且最让我奇怪的一点是，陆毅在片中贵为多起打劫案和枪杀案的主犯，却没有任何武戏，不仅最后被警察包围就甘心跪下束手就擒，片中甚至连他正面开枪的镜头都没有，更别提其他的动作戏。按理说他这年纪也没啥不能打的啊，为什么导演给他一场武戏都没安排呢？这是我昨天看后最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我个人猜测是，其实有拍，但是估计陆毅拍出来的效果很难看，最后取消了。特别让我无法接受的是陆毅最后居然戴个眼镜去踩点打劫！那确实不像死大了，像死大毕业之后当白领了！虽然没有哪条规定悍匪必须得长得张牙舞爪，可你这年纪，你这人物背景，都不允许你用这种演绎方式和形象去做这个悍匪角色啊！ 
　　 
　　所以我严重建议，陆毅以后不要出现在任何港片里。就不要追求什么个人演技的突破了，你能把死大演好，也是本事啊。 
　　 
　　说完了陆毅，本片的缺点也就没有了，还好的是陆毅的戏份不多，不至于让整部电影失控，还好的是《线人》有一个好故事，能让人在看到陆毅脱戏之后，很快再进入到故事的世界里。结局的地方，主角们在曾经拍下的照片里都露出了自己的笑脸，看到这个场景，我在那刹那有些感动，因为其实他们都可以过得如此开心，可最后却都隐没在黑暗里，再也无法看见天日。如果李沧东不会因为醉酒发生一夜情，如果车鬼王不会欠高利贷，如果华天的女朋友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在那一刻我觉得很悲伤，因为我真的替故事里的角色不值。他们，本来不应该这样。 
　　 
　　想在这个8月的最后一周，去电影院体验一堆悲剧身世的主角如何让你难过的观众，选择这部《线人》吧。

　　我小的时候香港电影霸气。霸气到什么地步：暑假里除了和父母出去旅行之外，我几乎就是泡在港片的录像带里，有些还反复地看，那些带子全都拉出来系在一起大概能绕地球一两转有富余，同学偷爹妈的围巾风衣和墨镜出来，拿两个铅笔盒摆pose，旁边的人都自动配合演戏，表情台词都一套套地讲得分毫不差，我当年看梁朝伟的脸多过看老爸的，记得周润发的样子超过老师的，背王家卫的台词顺溜过鲁迅的。 
　　 
　　那是港片的黄金岁月，美女帅哥是批量生产的，影帝影后是拿到手软的，暴力美学B级片神马是被国际大导敬礼的。当时盛放的东方好莱坞大概是全世界最不学院派的电影基地，编剧导演很多是从TVB或者ATV底层一点点摸爬上来的，如银河一众，要不然就是老牌导演的学徒副手渐渐挑起大梁，比如老吴老徐。这些人背后有这样那样的故事，曾经有黑的白的斑马色的背景，这让港片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一股草根味，一种传承性和一颗江湖心。 
　　 
　　我喜欢那个时候的香港电影。故事俗，节奏快，人好看，就像那个时代的美女，大卷发，嘴唇抹得鲜红，没戴美瞳。当时热火的流行的票房很夯的那些片子，比如《英雄本色》《纵横四海》什么的，补一补颜色修一修片，都比现在拍的片子好看。现在大家就好像《大内密探》里的张达明，在一群“绝色”后宫的包围下，对港产片的追求俨然已经跟国产片是一样的了（对的，我就是在踩国产片），只求故事不要离谱，导演不要抽疯，演员不要发呆，母猪就是双眼皮的。 
　　 
　　于是这就是一部故事不离谱，导演没抽疯，演员不全呆的，双眼皮的，母猪。 
　　 
　　有同学大概不服气，于是作为一个资深港奴，我们请出十六年前，请记住——十六年前——的石榴姐，也是说线人的，豆瓣评分6.8的，《新边缘人》，与这部2010年的的，豆瓣评分7.2的，“年度最佳港片之一”——也即本年度港姐热门，来对比一下的话，就知道姐姐我不是天生刻薄，只是姐姐曾经见过好的，经历过盛世，上过绝色美女，秋香回头再怎么咧嘴，我看到的也就是个丫头，还不如石榴姐有个性有味道。 
　　 
　　实在要说的话，是姐姐我看这个时代就tmd不顺眼，姐姐老了……唉 
　　 
　　这部电影唯一对味的两件事是选中了张家辉和廖启智。 
　　 
　　廖启智比银河御用的胖子雪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形像路人邻家，气质小市民，演技却是走大开大阖路线的，百搭不败久经各种电视电影时间人物考验而不调零的绿叶，过火时有之，要说不足那是——至少在我记忆里——从来不会出现的。 
　　 
　　张家辉虽然最近喜欢架副眼镜在服装上拗造型，在表演方式上越来越有向刘青云偷师的嫌疑，而在最后和上司吵架那一出戏里偏偏又表情帝了一把，挤眉弄眼的演得很表面化，但收住的时候味道还是很正宗的，冷的，有点苦，又低微，凉茶似的。不过前半截收得太牢，后面好像要发力发不上劲儿，你这时候要模仿黄秋生啊，想想《野兽刑警》之类的，估计味道就更好了（其实我甚是怀念张同学你在《天地豪情》里的表现啊）。 
　　 
　　配角方面除小谢之外则是完败。 
　　 
　　小谢当然是配角……这部电影是以张家辉的故事开始以张家辉的故事结束，以张家辉的情绪迸发破坏原则为高潮完成一个“救赎”的过程，小谢也只是绿叶——很大的一枚，错把绿叶当红花看的同学不知道是怎么看的。 
　　小谢的缺点就是——长得太好看（当然美人是宝贵的资源，我不是鼓动你学小李去自行毁容）。用我老妈的话说“像个姑娘儿似的”。尤其是当了爸爸之后，似乎连气质都变了。以前的小谢有种不安定的感觉，加上成天油着一头半长发，走路晃晃的，倒是有几分小混混的样子。现在眼神变得多慈祥（呃，我也不想用这词儿啊），什么车王的儿子，什么有个站街的妹妹，什么刚刚坐完牢，在这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在这副皮光肉滑色泽光鲜的脸蛋上，那是一星半点也看不到的。第一次跟张家辉交涉的时候，长睫毛底下什么疑虑试探紧张统统的都没有，真像个大姑娘似的。 
　　 
　　就凭小谢这个表现，要是放十几二十年前的港片里，早就渣都不剩了。张学友要是晚生个几十年，歌神可以兼影帝了。不过俗话说有对比有真相啊，比比张家辉气质不够，比比陆毅，那真是什么都够了。 
　　 
　　陆毅这个省港奇兵好像是直接从《唐山大地震》里面的研究生顺过来的，连喜欢叫女朋友打胎的爱好也没改，他的存在应该属于“活跃气氛”，至少我还笑了两声。他跟女朋友放狠话的时候有一个镜头两眉毛往中间一纠一高一低的，两眼睛水汪汪的，还是《永不瞑目》里的样子，只多了几条抬头纹，实在很可爱。 
　　我都不敢想这个角色如果叫张耀扬，或者吴毅将，或者骆达华来演这部电影的气味会变得多么不同……这也许都跟演技没有关系，这些人就光光摆在那里看看画面都会比陆毅的脸出现在那里感觉上就正常得多。 
　　 
　　还有桂纶镁，她要不是出现在这里我真不能发现她口齿原来这么不清楚~~~导演大概是想说现在black社会也国际化了，大陆抢匪带着台湾大嫂到香港打劫……“台湾挂面”的代言人烫了爆炸头涂宝蓝的眼影，还是像文艺女青年，尤其是跟陆毅吵架那会儿，叫他接电话，连着两句“你打啊”，实在一点大嫂该有的腔调都没有，再加上演对手戏的那个人也非常出戏，真是一点匪头匪婆要撕破脸的气氛也没有，就是两大学生在宿舍吵架也比这俩人有排场啊。 
　　想想这要是刘嘉玲，这要是张慧仪，甚至再年轻一点的汤盈盈，往那儿一坐，腿一架，扬着脖子带点冷笑，眼尾挑起来说轻轻两句“你打啊”会是个什么腔调。 
　　 
　　当然一套戏从头到尾的不对味不能全是演员的错。导演没抽疯，但也没发威。 
　　他很用力地拍了两个镜头，一个是小谢载着挂面的追车戏，出彩的地方在于加了慢镜，还配了圣诞节才唱的歌，想制造一种跟紧张的情形很不搭的欢乐感，不过这场戏放在白天，没有华灯，没有烟火，没有爆炸，甚至小谢这里是演车王的儿子，连技术也没能显摆多一点，除了帅哥美女在车里摇咧摇咧，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 
　　再一个就是张家辉配着“你问我爱你有多深”跳舞的镜头。那一幕剪得很漂亮，音乐配得也漂亮，倒是干干净净的。 
　　 
　　然后他疏忽了很多镜头。 
　　陆毅演的这个什么哥之所以一点气派都没有一点都不慑人像个纸老虎似的，casting要负4分的责任，剩下六分演员和导演可以平摊。 
　　唯一表现这个人物个性的，是行动前杀人那一次。那场戏应该是写给吴镇宇的，我闭上眼睛甚至都能想到在老港片里这戏会怎么拍——周围很暗，桌子上面的吊灯拉得低你的，昏黄的光从下面打上去，那个倒霉鬼多嘴了之后，镜头拉过去特写在吴镇宇脸上，他要露出好像很善良的笑，说“好啊”，但是眼睛微微的有点湿（老吴兴奋起来就这样），停个几秒钟，用很轻柔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杀了他，他这一份你们分了”，镜头拉开，往众人脸上一转，然后再拍那个倒霉鬼惊恐的脸，在惨叫声中镜头再回到吴镇宇若无其事的脸上——不要说细弟，连观众都要打两个冷战，这个老大阴狠的样子就画出来了。然后在这片里呢，镜头停在那里就没变过角度（大概是机位排不好），事情发生得很快，没有任何感觉……似乎有没有这个情节完全无关紧要，果真如此那你还拍它做甚？ 
　　 
　　居然还有人说这片血腥。别搞笑了。这片自始至终别说人头没割过一个——就打破了点头出了点血，就连手指也没切过一根——就割破了点皮出了点血。什么肉搏之类的暴力镜头都没有一个贴上去的。要是这就血腥了，就摧残心灵了，那大家看二十年前的港片还不得晕过去？！眼看一些同学对着秋香做这般兴奋状，姐姐也只有摇摇头，叹息一声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