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究竟能有多么苍白《雪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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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演: 崔斯韦
编剧: 崔斯韦
主演: 张震 / 倪妮 / 廖凡 / 黄觉 / 刘桦 / 更多...
类型: 动作 / 悬疑 / 犯罪
制片国家/地区: 中国大陆
语言: 汉语普通话
上映日期: 2019-04-30(中国大陆) / 2018-10-05(釜山电影节)
片长: 111分钟(釜山电影节) / 112分钟(中国大陆)
又名: Savage
IMDb链接: tt9742422
文/梦里诗书
用雪作为幽闭空间素材，在皑皑白雪中反衬暴力美学，这样的《雪暴》虽然堪为一部有着一定制作水准的作品，但电影所给人带来的观感却是若雪般苍白的，无用的废戏和尴尬的台词，使本当悬疑迭出的警匪交锋显得造作而又冗长。
《雪暴》的剧情其实非常简单，简而言之这就是一场发生在雪地，森林警察与三个抢劫金子劫匪的交锋，参杂了张震所饰演的警察与倪妮饰演的医生之间感情的故事，对于这样一场并没有多少复杂悬念的对决，其实苛求的莫过于对整体节奏的掌控，然而作为导演的崔斯韦却将精力所以放在了自己的艺术表达上，自以肃杀沉稳的氛围营造，很明显的能感受到电影希望烘托出一股西部电影的观感，但过犹不及的呈现则使《雪暴》空有一层形式主义的外壳。
这部电影给我最为直观的印象不是它在影像上费了多少心思，让人感受到导演有多少出色的想法，而就只是混乱，电影中人物与人物之间的情绪是断裂的，故事与故事之间的联系也是断层的，电影中所有人物都只是本末倒置的服务于影像，在去完成导演寄望体现的一个又一个想法，刻意突显的自我风格，在最终看来只是一股单只能浮于表象的艺术表达。
角色属性的缺失可谓是电影最为严重的诟病，在《雪暴》里倪妮所饰演的医生，她的很多行为动机都没有给予合理的解释，这使她与张震的戏份不少都成为了可有可无的废戏，而对于张震来说，作为电影的主人公，和本该极具代表性的森林警察身份，电影却几乎没有赋予这一角色以真正的高光时刻，至于廖凡的反派更是显得非常生硬，《雪暴》过失更多的并不在于演员对角色的表达力不够，而在于电影本身就没有给出合情合理的人物蓝本。
人物的缺失是任其多么出色的氛围渲染都无力掩盖的，更何况《雪暴》的台词很明显能感受到与现实生活的完全脱轨，而在此之下电影究竟又能表达什么呢？是人性的救赎？是对森林警察的致敬？还是爱的表露？好像都有那么一点，但好像又都只是蜻蜓点水的被一带而过，或许连导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的核心是什么。东拉西扯的两个小时里，当电影过半我便已然对其完全失去了兴致，而在最后更只能用刻意来形容那虎头蛇尾的结局。
好的叙事才能赋予人物以真正的灵魂，而如果一部电影连最为基本的叙事都做不好，那这样一部电影无论拥有多么出色的影像，终归也只是会是如《雪暴》般，只是为人所见雪色究竟能有多么苍白。

在《复联4》继续统治的“五一档”中，《雪暴》这部国产片的出现算是一个惊喜。
之前就对这部电影有所期待：
一是源于它获得了去年釜山电影节的“新浪潮大奖”。釜山电影节一直都是新锐导演们的起步之地，包括章明、贾樟柯、张律等导演的处女作都曾经获得过这一奖项。但这些作品常常都是文艺电影，位列其中的《雪暴》，作为一部警匪枪战题材的犯罪类型片，无疑是个另类的异数。
二是源于对主创阵容的好感。无论是张震、廖凡、黄觉等演员，还是创作过《无人区》、《一出好戏》、《疯狂的赛车》等剧本佳作的崔斯韦。
第一时间看了《雪暴》之后，确实达到了我的预期之上，是部值得一阅的国产佳作。

《雪暴》全片以一件青年湖三人悍匪团（廖凡、黄觉、张奕聪饰）劫金车案为线索。一座极北的边陲小镇，一伙穷凶极恶的悍匪为褫夺黄金打劫运金车，并借助大雪掩盖犯罪痕迹、窝藏金条。
警察王康浩（张震饰）和他的同伴韩晓松（李光洁饰）无意间卷入其中，酿成一伤一死的悲剧。在这一年间，王康浩独自搜集证据、熟悉地形。一场暴风雪来临，他与三人悍匪再度相遇，发生斗智斗勇的正面对决。
通过暴雪封山这一极端环境的营造，电影的主干部分其实构成了两个“密室”——贯穿始终的林海雪原（“自然密室”）和作为避难站的度假村木屋（“小型密室”）。
双重密室的舞台上，电影中的各路人马一直在做着互相追捕的困兽之斗。其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心思和手段，从而让一场本身稍显老套的劫案演变成了不断转折的惊悚戏码。

在开场之前，我非常期待一年多未在大银幕上见到的张震的表现。而在观影之后，我不得不承认廖凡和黄觉饰演的两个悍匪配角，要更为夺人眼球。
登顶柏林影帝后，廖凡接二连三地在他粗犷的外表下爆发出能量——《白日焰火》里失落压抑的东北警察张自力、《师父》里坚韧得锐不可当的陈识、《邪不压正》里荒腔走板的朱潜龙、《江湖儿女》里集深情与薄情于一体的斌哥，以及这部《雪暴》中杀红了眼却又有非常复杂一面的悍匪老大。
每个角色看起来都天差地别，各不相同。但神奇的是，他们又都很符合廖凡的气质，契合度很高。除了廖凡本身演技过硬之外，我们也能发现这些角色在冥冥之中的相似性，尤其是同为东北雪地中的张自力与悍匪老大。在他们的身上，都可以看到人对于欲望的复杂渴求、最为真实的自私和这一切背后的鲜血淋漓。
有两段戏很出彩：一段是他为自己快要死去的弟弟盖上兽皮，然后亲手把他掐死，让他解脱；还有一段是他对孙妍（倪妮饰）的角色缓滞地说道：“本来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如果我们从他的几段格斗戏、对待老二毫不留情的一枪中看得出他的凶狠和暴虐，那么上面这两段则是对悍匪这个“标签形象”的扭转。
类型人物的标签之下，廖凡不仅演出了凶与狠，而且还带有一种悲凉的情绪。让观众能在他身上看到丧心病狂中又透露出的人性层次，这是很困难的。对于角色复杂的性格，他有着深刻的理解。

黄觉饰演的悍匪老二，则和刘桦饰演的度假村的值班员郭三组成了相映成趣的镜像。两个人物都对金条有着极度的贪婪，表现却各不相同。
黄觉用冷静的方式处理老二这个冷血的角色。他想要独吞金条，甚至不惜开误伤后又继续补枪想要杀死同伙，接着对老大进行轮番的诓骗，整个过程小聪明不断，足够心狠手辣。而他的下场也相当讽刺，死到临头却仍有一息尚存，最终却还是人为财死，丢掉了自己的性命。
值班员郭三其实和金条案没有关系，是个局外人，但他一旦牵扯进案件之中，便什么事都敢做。他将金条挪位私藏后，又企图与老二暗中交易，之后则出尔反尔地抛下警察和老二独自回木屋。
他们这一系列的行径，都建立在角色极端的自私之上。而也正是因为这两个人在面对金条时的贪婪和勾心斗角，导致了多方势力的不断失衡与扭转，让事件滑入到不可控制的悍匪内乱与命如草芥的连环杀人之中。

张震饰演的王康浩，在人物形象上虽然没有反派来得复杂，但也值得一谈。
电影没有像以往的警匪片般，突出他的“高光时刻”，而是尽量赋予这个人物以可信度。他面对伙伴之死的自责与彷徨，面对爱人孙妍时的欲望与胆怯，面对仇敌劫匪时偶尔流露出的人性良善，都算可圈可点。

作为一部处女作，虽然导演在细节和节奏处理上存有一些瑕疵，但没必要对此进行过分苛责。瑕不掩瑜，它是一部有诚意、有诉求的电影。
在极端环境进行实景拍摄，无论对于剧组还是演员而言，想必都是很大的挑战。电影拍摄地在长白山天池，最低温度甚至达到了零下42度。影片中的极端环境不仅给拍摄增加难度，同时也带来了不同的观感。
以此为舞台的警匪故事颇有新意，让人得以真正认识到雪原森林警察这个群体日常的工作环境。而在这样的环境中完成干脆、凌厉的枪战戏和大量惊悚、痛感的戏份，在国内院线片中还是挺难得一见的。
看得出来，《雪暴》在警匪枪战的定式之外，还想讨论很多东西，也令人想到了诸如《八恶人》、《荒野猎人》、《伟大的寂静》、《猎凶风河谷》等雪原西部片和《冰血暴》这般荒诞的犯罪电影。
暴风雪让血色的真相被揭开，每个人要面对的东西都不同。无论是悍匪们因贪婪而招致的毁灭，还是王康浩在悲情中实现的自我救赎，最终都传递出一份孤独。
如同廖凡饰演的老大所言：“大雪一过，没人会记得这一切。”
 

 

 

说起来我和《雪暴》这部电影还有一点渊源，记得去年釜山电影节颁奖礼，《雪暴》夺得了新浪潮大奖，我对导演崔斯韦做了一个简短的电话采访，算是对导演最早送上祝福的记者之一。
从交谈中听得出崔斯韦十分激动，这个奖项对他非常重要，毕竟作为一位从编剧转型的导演，初战就能获得如此高的赞誉，是很有价值的肯定，这也给他未来的创作带来了强劲的信心。
虽然当时没有看片，但心里却隐隐对《雪暴》期待起来，尤其是在故事和剧本方面，之前崔斯韦参与创作的《无人区》《疯狂的赛车》《一出好戏》，都有着复杂的故事和线索设定，这次拍摄自己写的故事，可能表达会更加全面，作者性也会更强一些。

半年后《雪暴》终于上映，看完后感觉属于那种渐入佳境的电影，电影前半程节奏稍慢，但并无闲篇，尤其是张震倪妮李光洁三人的感情线，更是为之后主角的选择埋下了伏笔。
王康浩对孙妍的感情是复杂的，一方面他极度渴望能够和孙妍终成眷属，但另一方面，由于韩晓松的死，他一直活在痛苦和歉疚当中，因为他会想到在那场血案中，如果是他先下车，那也许死去的可能就是自己。
再加上在韩晓松死前，对他的一番劝慰，虽然听上去语气有点“酸溜溜”和不服气，但其实内心是祝福王康浩和孙妍可以好好在一起，并时刻记得这片森林，这些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使王康浩下定决心要找出真正的凶手，完成自我救赎。

雪暴来临，山林便成为了密闭空间，几个人物之间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陷入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闭环，最后终将为贪婪付出代价。
密闭空间的戏往往最能彰显戏剧冲突和人性善恶，这也是一直以来密室戏获得热捧的原因，但在中国其实一直没有特别好的密闭空间电影，主要还是没有绝佳的创意。崔斯韦借“雪暴”缔造密闭空间，沉重的逼仄感甚至令观众感到难以呼吸。
《雪暴》中的人物都各怀心事，再加上还有孙妍这样的闯入者和郭三这样的搅局者，使得整个局面更加扑朔迷离，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金子，就算为此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辛辣的讽刺使得《雪暴》更像一个寓言故事，它不一定真的发生，但确实代表了生活中的一部分人。

我个人特别喜欢的是结尾在度假村的那场戏，当廖凡端着枪追踪受伤的张震时，那一刻让我突然想到了《闪灵》和《八恶人》中的一些场景，这一部分的悬疑感做的特别足，也凸显了面临绝境时悍匪的疯狂和警察的镇静。
当然这也得益于像廖凡这样优秀演员的精彩表演，他诠释的悍匪不输于王千源，而对弟弟的感情更为这个人物增添了几分悲情的色彩。尤其是他最终决定将弟弟亲手扼死，在观众看来简直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境地，但对他而言这却是一种宿命。
“等这场雪过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雪暴》从创作立意角度还有着一定的野心，它并非仅局限在一个单纯的警匪故事上，而是想借此机会向万千驻守山林的森林警察们送上诚挚的敬意，这一群体在之前的电影中很少被提及，《雪暴》也算是弥补了这一领域的空白。

对于演员们来说，拍摄《雪暴》怕也是不小的挑战，崔斯韦就曾介绍，电影拍摄地位于长白山天池底，海拔2800米，最低温度达到了零下42度。为了保障拍摄的顺利，前后一共筹备了半年。
为了还原真实的场景，《雪暴》团队放弃了本来可以在搭棚内完成的拍摄，整个剧组在长白山真正实景拍摄了85天，对于所有工作人员都是相当大的考验。而几位主演张震、倪妮、廖凡、黄觉都是南方人，也算是表演生涯中突破自我的一次尝试。
作为一部处女作来说，虽然能看到在人物处理和故事节奏上有一些小瑕疵，但对于这样的类型片，还是应该以鼓励为主。中国其实蛮缺少这种方式的叙事和故事，作为一部开启之作，《雪暴》的完成度已经算蛮高的。
希望有更多导演和编剧回归创作本身，精心打磨剧本，毕竟这才是一部好电影的基础。